坐在一邊的林平之卻是聽的頭昏腦漲。
以前他一直以為福威鏢局遭禍,全因自己殺了余人彥而起,但要不是今天聽了華山派弟子所說,自己還一直蒙在鼓里呢。
想到父親當日得知青城派要派弟子前來,還滿心歡喜,怎么拓展鏢局基業,怎料這些人來福州就沒存好心。
林平之他看向窗外,大雨如豆,彌漫天地,平添幾分傷心。
云長空內心也五味雜陳。
當初晉陽鏢局的自己,不也是這樣嗎?
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只是那時的自己,憑借不到十一歲的小孩身體,以及先知優勢以及剛入手的羅漢伏魔功,拍馬屁,裝孫子,讓殷無壽降低戒心,這才能一舉制住,改變了滿門盡滅的下場。
可林平之完全是一無所知。
就聽梁發說道:“二師哥,那余觀主占了福威鏢局,后來怎么樣了?”
勞德諾道:“小師妹救了林公子后,本想暗中掇著方人智他們,俟機再將林震南夫婦救出。我勸她說:余人彥當時對你無禮,林少鏢頭仗義出手,你為感謝他這份人情,救了他一命,足以報答了。
這青城派與福威鏢局上代結下了怨仇,咱們就別插手了。小師妹也就答應了。我們就回了福州城,在福威鏢局一看,青城派弟子前前后后把守的嚴嚴密密。”
陸大有插口道:“這就奇怪了,不是林震南夫婦與鏢師都走了嗎?還把守什么?
勞德諾道:“我也是這么想的。我與小師妹猜不透這其中緣由。也起了好奇心,就想進去查看一番。
我們見他們把守嚴密,夜晚進去,恐怕不大容易,就在傍晚他們換班吃飯之時,偷偷摸摸進了福威鏢局菜園子里躲起來了。
后來出來一看,這才發現,這青城弟子在到處翻箱倒柜,挖墻撅壁,將偌大的福威鏢局翻了一個底朝天。
這鏢局里自然有沒來得及帶走的金銀財物,可他們找見,只是隨手一放,顯然不是為了財寶而來。我就想,究竟是什么東西讓他們如此興師動眾呢?”
“林家的辟邪劍譜!”
華山群弟子齊聲說道。
岳靈珊笑道:“不錯,當時我和二師哥就說,他們占了人家福威鏢局,給人翻了一個底朝天,金銀財寶不要,那不是找辟邪劍譜,又是找什么呢?”
陸大有聽到這里,將碗里的湯一口飲盡:“小師妹,他們找到沒有???”
岳靈珊道:“我們本來也想瞧個究竟,可青城派的人挨著班的找,連……”臉色一紅不說了。”
勞德諾笑道:“他們連茅廁也不放過,我和小師妹,無處可躲,沒地可藏,便只好離開了?!?
華山弟子聽了這奇事,均感刺激。
云長空與林平之坐在一邊,就默默聽著。
這時,岳靈珊視線卻落在了云長空的身上,說道:“這下你明白了吧,青城派找福威鏢局報仇是次,找辟邪劍譜是主,我們華山派就是去瞧個熱鬧?!?
云長空呵呵一笑:“你不用解釋?!?
岳靈珊臉一沉道:“公子,這是什么意思?
云長空道:“我沒什么意思,這林遠圖仗之威震武林的辟邪劍法,就是林家遭難之根源。
只因普通人所貪所好,不過是權,財、色,可習武之人日思夜想就是絕世武功傍身。
有了蓋世武功,想什么就能得什么,林震南以前的底細沒被人掀開,旁人不敢輕易嘗試,生怕林震南強爺勝祖,自取其辱!
故而余滄海籌謀已久,蓄勢而發,這一下子戳破了林震南的底細。
就算這一次青城派無功而返,別的人也會不信邪,依舊會爭圖染指,巧取豪奪,無所不用其極,林家滅門之禍,不過是早與晚罷了?!?
下不免唏噓,大有感同身受之意味。
林平之聽得怦然心跳,他知家里的辟邪劍法,實是家中肇禍之根源。可爹爹傳給自己辟邪劍法沒什么了不得,更加不知道家里劍法還有劍譜了。
岳靈珊道:“你說的這些我都不懂?!?
云長空笑道:“你若能懂,這倒奇了。”
岳靈珊登即又羞又惱,臉一沉道:“此話何意,是說我笨嗎?”
云長空看向天邊,悠悠道:“余滄海青城派只是做了第一個想吃螃蟹的人,天下不知還有多少武功高強,雄霸一方,卻心地陰險的武林高人,未必對辟邪劍譜不感興趣。
只是多數為了名聲著想,這才隱忍不動罷了??梢院缶臀幢亓恕!?
岳靈珊道:“你是說還會有人聞風而動?”
云長空頷首道:“這是必然的。余滄海捉了林家夫婦不殺,是為了辟邪劍譜下落,但對此感興趣的太多了。
不知多少人都在盯著青城派。
要救出林家夫婦,已屬不易,可他們武功低微,若是再來一波人呢?何況時間越久,心動的人越多,這結局更是不堪設想之至!”
岳靈珊心中釋然,嘆道:“這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云長空道:“這是個人利欲熏心罷了,也是江湖爭殺不止之由。
古往今來,一旦幫派中藏有天下無敵的武功秘笈,哪怕只是傳,這一幫派勢力小的,幫毀人亡,勢力強的也是麻煩無窮。
少林寺多大的名聲,為此吃了多少苦頭,死了多少人,就是為此。”
云長空深知,林震南一家,現在誰都救不了了。
包括自己。
或者說救一時,難救一世了。
因為青城派只是看的見的敵人。縱然將青城派擊退,還會有別人。
若是別的地方,他們一家三口深山老林一躲,讓人找不見,還則罷了。
可如今衡山城群雄云集,不知有多少眼睛,都在等著辟邪劍譜的下落。
自己哪怕給福威鏢局當保姆,也阻擋不了人的貪心。
況且他與林家非親非故,也不會這樣做。
就是現在林震南將辟邪劍譜取出來練,那也來不及了。沒人會給你時間機會。
故而這是死局了!
岳靈珊搖了搖頭道:“像余觀主這樣的人,武林中有一個也就罷了,聽你意思,好像會有很多正派中人動心一樣?!?
云長空目光一轉,罩在她面上,輕笑道:“你將人想的好,這沒錯。
可你要明白,這江湖是什么。這江湖就是一個大染缸,余滄海出家為道,潛修經年,也是名門掌門,如今做的事你也看到了。
所以在這江湖打滾,孝義兩全的熱血好兒郎,成為陰損毒辣的白眼狼,夫妻恩愛的厚德仁師成了卑鄙無恥的小人,這都是大有可能的!”
他這番話就是說給林平之聽的,他就這么一步步變了,出場時的岳不群也是謙謙君子,可一步步成了虛偽丑惡之人。
其實就是因為欲望。
人若無求品自高。
一旦有了欲望,都會變得可憎。
就像自己面對岳靈珊這美女,喜歡撩閑,在陸大有眼里,一定是可憎極了。
陸大有笑道:“我待會就出去宣揚,那辟邪劍譜給青城派奪去啦!”
岳靈珊格的一笑:“那余觀主可就頭大如斗了,我們在江西玉山碰上他查問去往浙江廣東各地的弟子,神色非常焦慮,顯然一無所獲。
便在這時,那賣餛飩的老人忽然低聲道:“對頭找上來啦,還不快走?”
眾人聽得這老人突然間說出這等話來,均是一驚。
陸大有驚訝道:“是余滄海來了嗎?”
那賣餛飩的老人將嘴一呶,不再說話,篤篤篤的將那竹片敲了起來。
過了一會,華山弟子聽得雜亂的腳步聲向這邊傳來,還夾雜著幾個人的說話聲,混在大雨之中,聽不清楚,幾人心中不禁一凜,暗道:“這老頭好厲害的耳力!”
他們伸頭出去一看,就見一大群人急速奔來,腳步輕快,還未到門前,就聽一人大聲喝道:“格老子的,打劫的無名小子,出來!”
云長空呵呵一笑:“先人板板,大呼小叫做什么!”說著一拍桌子:“格老子,哪個龜兒子報上名來。”
他說的帶有蜀中口音,也不是好話,別提其他人。林平之已經熱血沸騰。
林平之聽出這是青城派的賈人達說話,待知道自己曾祖那等威風,便希望自己能像他一樣,打遍天下無敵手。
自然也希望能對青城派來一句“格老子!”的粗話,可他知道自己武功不濟,想到還要查詢父母下落,還是少惹麻煩的好,于是自顧埋頭喝茶。
這時便見茶館走進六人,個個雙目有神,腰懸長劍,隨后兩人提著兩盞“氣死風燈”。
他們一走進,立分兩側,肅然恭立,隨即一個身披蓑衣,面容瘦削,可身高不逾五尺的道人緩緩走進。
在兩盞“氣死風”燈籠映照下,兩眼如電,形貌舉止,不怒自威。
華山弟子均知青城掌門是個矮小道人,勞德諾也見過,躬下身去,狀極恭謹,抱拳說道:“晚輩率師弟妹見過余觀主?!?
余滄海淡淡掃了他們一眼,微微頷首,目光釘在了端起茶杯的云長空身上。
岳靈珊掉頭注視云長空,見他端然凝坐,一口一口地品啜碗中之茶,輕輕咬了咬嘴唇,心想:“這小子派頭真大!”
云長空道:“茶博士,再把燒好的水提一壺上來,不怕沒錢給你!”
“是!”茶博士見了他的本事,哪里敢怠慢。
余滄海目光一閃,透出刀鋒也似的銳芒,嘶啞著嗓子道:“閣下缺錢?”
云長空微笑道:“青城派立派數百年,余觀主身為一派掌門,富的流油,我剛從山里出來,想著青城派道門正統,樂善好施,找你家弟子弄點錢用用,這不過分吧?”(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