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老頭將熱烘烘的餛飩端了上來,但一鍋只煮了五碗。
陸大有饞涎欲滴,卻將第一碗端給勞德諾,第二碗給了三師兄梁發,第三碗第四碗,奉給四師兄施戴子,五師兄高根明,第五碗本該他自己吃的,但端給了岳靈珊,說道:“小師妹,你先吃。”
岳靈珊微微一笑,卻站了起來,說道:“多謝師哥。”
岳靈珊一直和陸大有說笑,叫他六猴兒,此刻卻也很守規矩,接過餛飩也沒有吃。等到陸大有,七師兄陶鈞、八師兄英白羅都有了餛飩,這才開始用食。
顯然華山派門規峻嚴,哪怕互相說笑,尊長愛幼之禮絲毫不亂。
這時老頭給云長空端來一碗餛飩。
云長空見他身形端凝,明顯身懷不凡武功,搖了搖頭,吃了一口,還挺鮮。
陸大有一邊吃餛飩,一邊有意無意向云長空瞟了一眼,說道:“二師哥,剛才我聽小師妹說余觀主也去了福建,這青城派跟福威鏢局真有那么大的仇口嗎,值得他親自下山?”
勞德諾也看了一眼云長空,道:“青城派與福威鏢局之事糾葛甚深,我華山派去福建,未有他意。我就告訴你們,以后不要胡亂猜想。”
他們覺得云長空猜測華山派去福建,是圖謀不軌,便想將實情告知,別讓他出去亂說,壞了華山派名門正派的名頭。
但云長空吃著餛飩,仿佛沒聽見。
林平之不禁一喜,總算有可能打消疑問了。
勞德諾便將自己奉師父之命去青城山,為令狐沖打人之事送道歉信,但到了山上,發現有點不對。
原來青城派弟子都在習練一套劍法。當時勞德諾也不認得,卻給記了下來,回到華山之后,便將此事告訴了師父“君子劍”岳不群。
岳不群命他照式試演。勞德諾將記下的七八招,當即演了出來。岳不群一看之后,說道:“這是福威鏢局林家的辟邪劍法!”
隨后勞德諾將他與岳不群的對話,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其中包括了,余滄海的師父長青子曾經敗在林遠圖辟邪劍下之事。以及岳不群師父與長青子是好朋友,幫他拆解辟邪劍法,想助他找出這劍法中的破綻,然而這七十二路劍法看似平平無奇,中間卻藏有許多旁人猜測不透的奧妙,突然之間會變得迅速無比,如鬼似魅,令人難防。
云長空聽到這里,心頭不禁一震,心道:“我知道這其中奧妙,在于割了雞兒,由內功著手,劍法可以快速無比。
但聽他這么一說,這辟邪劍法本來平平無奇,是突然之間變得迅速無比,這的確是令人難防。”
云長空武功精深,深知這種現象,這放在任何武功中都是利害之極的法門。
就好比人在力盡之時,突然生出新力一樣,讓人以為在不可能之時變為可能,極容易讓人措手不及。
云長空不禁想到:“那我遇上這東方不敗這老妖怪,能有多少勝算?”
要知道若是對手一出手就快,嚴加提防,是一回事,但你覺得他就這么快了,已經是其極限了,但他又突然變快,這弄不好就會陰溝里翻船。
云長空對于葵花寶典,辟邪劍法,畢竟只是靠著先知有了解,卻不曾見過。
但他前世深知東方不敗之厲害,是好多人是無法理解的,更無法想象的,也是極容易忽略的。
因為好多人都只是覺得他只有快。
單純認為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殊不知東方不敗的內力更加了不起!
他就只用拇指食指捻著一根小小繡花針,非但擋住令狐沖迎頭直劈的一劍,反而震的對方胳膊發麻,這內功之深,簡直不可想象。
云長空自忖這一手,自己未必可以。
要知道彼時的令狐沖練了吸星大法,體內有不戒和尚、方生大師、桃谷六仙、黑白子等高手部分內力,內力之深,早就遠勝當世高手。又催動“獨孤九劍”,劍法之高、速度之快,劍力之強,能安然無恙接他一劍的,天下也難尋幾人。
結果遇上這東方不敗,人家用針擋他直劈之劍,卻讓他胳膊發麻,可以想象這可怕之處。
再配上那速度,這是個極為強勁的高手!
天下第一絕不是吹的!
勞德諾接著將岳不群說,長青子三十六歲便即郁郁而終,或許對余滄海有什么遺之事說了。猜測青城派要報上代之仇,余滄海的武功青出于藍而勝于藍,造詣已在長青子之上。林震南功夫外人雖不知底細,卻多半及不上乃祖。
這一進一退,再加上青城派在暗而福威鏢局在明,還沒動上手,福威鏢局就輸了七成,倘若林震南事先得知訊息,邀得洛陽金刀王元霸相助,那么還可斗上一斗。便讓勞德諾去瞧瞧熱鬧,順便傳了他幾招青城劍法,岳靈珊得知了消息,一同隨行。
他們說完了這前因后果,都看向了云長空。
云長空緩緩起身,走向門口,就見大雨如注,節奏均勻,很有韌性,也不知道下到幾時。
岳靈珊笑道:“怎么了?這是怕了,覺得余觀主快來了,要走了?”
云長空笑了笑,目光一轉,打量起了屋檐下的餛飩挑。
這餛飩挑長什么樣呢?
說白了,就是兩小木柜。
其中一個小木柜里頭是這火爐子,上面有一火眼,將這餛飩鍋往上一放,這里面熬有半只雞架子,熬的這湯應名叫雞湯,實際上一點雞肉沒有,但有一點鮮味。
另一只小木柜里頭都是這小抽屜,里面放著香菜紫菜蝦米皮,再加上調料,香油醬油醋。另外幾層放著包好的餛飩。最底下擱著一面盆,還有一餡缸。所以這一看就是小本生意。一碗餛飩撐死也就賣十個銅子。
那么這人身懷高明武功,成天干這營生,圖什么呢?
剛要張嘴詢問,又覺得人各有所求,各人活法不同,還能說什么呢?又回到了桌前。
那林平之坐在椅子上,將一切聽了一個滿耳。
“原來如此!”
他心中默默的念叨著,事情一樁樁一件件的都清楚了。
原來青城派與福威鏢局有世仇,然則心里卻又迷茫。他本來對家傳武功早已信心全失,只盼另投明師,再報此仇,此刻聽得勞德諾說起自己曾祖林遠圖的威風,青城派和華山派的首腦人物尚且敵不過我家的辟邪劍法。可爹爹怎么又斗不過青城派的后生小子?多半是爹爹沒學到這劍法的奧妙厲害之處。
林平之想到這里,精神大震,在林平之內心深處,能以家傳辟邪劍法報仇,威震武林,才是他最為渴望的。
茶館里外的人,同處一個屋檐,心中所思所想卻是南轅北轍,或許這就是江湖的奇妙。
這時陸大有又開口說道:“小師妹,二師哥將福威鏢局與青城派的過節始末說清楚了,你把你們去福州的事,說一說吧。”
岳靈珊嘆了一口氣道:“唉,這福威鏢局的林家真夠慘的,我和二師哥到了福州城外盤下了一個小酒館,借此隱遁身形,每天到福威鏢局去察看動靜。就看到林震南教他兒子林平之練劍。”
說著失笑道:“我當時就說,這哪里是辟邪劍法了?這是邪辟劍法,邪魔一到,這位林公子便得辟易遠避。”
華山派弟子哄然大笑。
林平之卻是羞愧的無地自容,人家華山派到我家里來,窺視多次,我們竟然毫無察覺。看來我們這福威鏢局,唉,也可以說是無能了。
岳靈珊接著道:“剛才二師哥不也說了嗎,這青城派的人可就來了,一個是方人智,一個是于人豪。
這兩人每天去鏢局踩盤子,我們生怕撞上他們,也就沒再去。沒想到轉過天,這位少鏢頭可就到了我們這小酒館了。開始我還有點怕,以為被人家看破了,找上門來,戳穿我們呢。可二師哥上前一搭話,才明白,他們這幫人還蒙在鼓里呢。”
勞德諾笑道:“這位林少鏢頭就是個紈绔子弟,好像白癡一樣,便在這時青城派的兩人也就來了我們開的酒店,便是青城派最不成話的余人彥,賈人達。”
岳靈珊道:“當時這余人彥不但跟我動手動腳,還出調戲我,不過說實話,這林平之還真不錯,居然出手打報不平。
可哪料想啊,他這堂堂福威鏢局少鏢頭的武功,實在是太次了,竟然連余觀主最不成才的兒子也打不過!沒幾招就給人按在地上了。
這林平之也是真血性,拔出一把刀,就給刺在了余人彥的心口上。”
陸大有道:“好家伙,這小子出手這么毒的嗎?”
岳靈珊搖頭道:“依我看,他這一下是無心之失,就是湊巧了。”
“哦,后來呢?”
岳靈珊道:“當天晚上,我和二師哥又去福威鏢局查看情況,就見余觀主帶著侯人英,洪人雄等十來個大弟子到了,我們怕給發覺,就遠遠看著,就見這幫人將福威鏢局的鏢頭,趟子手都一個一個給殺了。派出救援的鏢頭,也都給弄死了,一具一具的尸首往回送。
當時我就挺納悶的,要說余觀主要為兒子報仇,可為何不去殺林平之,要說為師父報仇,去和林震南比劍,勝了也就是了。何必要如此狠毒!
顯然,他們大舉前來福威鏢局,不只是為了上代之仇那么簡單。果然哪,余觀主像貓戲老鼠一般,鬧得鏢局人心惶惶,不敢多待。
這林家三口和鏢局的人前后腳出了鏢局,這余觀主后腳也就進去了,大模大樣往大廳太師椅上一坐,這福威鏢局便給青城派占了。”
說到這里,陸大有笑道:“這青城派看來要轉行,余觀主要做總鏢頭了!”
“哈哈……”華山弟子又是一陣哄笑。
云長空瞥了一眼角落里的駝子。他頭戴斗笠,趴在桌上,身子都在顫抖。
顯然,人的悲喜不盡相同。
在林平之眼中的切骨之痛,在華山弟子眼中只是一件笑料而已。
可這,誰又能說錯呢?
這世道,不一直是這樣嗎!
岳靈珊格的一笑道:“余觀主怎么想的,我可不知道,我們就發現林家一家三口喬裝改扮,可青城派早就盯上他們啦,這方人智、于人豪、賈人達奉命擒拿,當時也是我想看熱鬧。
就拉著二師哥跟在他們后面,在福州城南山的一間小飯鋪中,于人豪他們就露面了,將林家三口拿住了。
當時我想著,人家林少鏢頭殺這余人彥呢,不都是打我身上起的嗎,我要是見死不救,那可不成。”
勞德諾笑道:“但是我極力阻攔,不讓小師妹出手,說咱們一出手,必定傷了華山與青城派的和氣,況且余觀主還在福州城,別讓咱們鬧個灰頭土臉!”
岳靈珊道:“我一想也是,可不救人也不行啊,我就到了這灶火間了。這賈人達也到這來了,我一看正是時候,當時把這賈人達就給打了一個頭破血流。
沒想到這家伙不禁打,哇哇一叫,就把方人智,于人豪引過來了。
我一看這是機會,就繞到前面去,把林平之給救出來了,可方于兩人不死心,非要追著我,這時候林平之這小子還從馬上給掉下去啦。我一想,這不能救人不成反害人,就和兩人動手了。
當時二師哥也在,用了青城派一招‘鴻飛冥冥’,可就把兩人長劍給絞飛了。可惜二師哥當時黑巾蒙面,這兩人不知敗在了咱們華山門下,這要是我啊,一定得跟他們說清楚了。”
她花容月貌,語聲清脆悅耳,這件事被她敘述出來,真正是聲聲入耳,讓人心曠神朗。
勞德諾嘆了一聲:“他們不知道最好,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引出一場大風波。不過說實話,要說憑真本事,我也未必斗得過人家方人智于人豪兩人,只不過當時我突然使出青城劍法,又攻向兩人破綻,這哥倆吃了一驚,我才占了上風。”
眾人一聽,陸大有一擺手道:“二師哥,你可別客氣了,你的本事可比他們強多了。”
“對,對,要我說,也是這么一回事。”
華山弟子紛紛議論,越說越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