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身手!
好深的內力!
田伯光的眼神里再也沒有了一絲剛才面對美女的興奮與喜悅,也沒有面對云長空出手前的狠厲與霸道,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惶恐,心想:“此人是誰?武功如此了得,就是五岳派的掌門人,也未必有此等功夫。”
正所謂“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田伯光以快刀、輕功馳名江湖,以他剛才出刀的迅捷與力道,有人能接自己一刀,或者躲開一刀,就已經是極為了不得的武林好漢了。
可沒想到這年輕人雙手一探,就將自己的刀給夾在手中,那得需要何等眼力,準頭?雙手向前往刀柄一抹推,就讓他感受到了震蕩之力。田伯光踏遍江湖,也沒想到會有如此高手。
他心中猜疑,再次細看云長空,見他一身粗布長衫,披發跣足。人雖年輕英俊,舉止間又顯得沉穩老道,隱隱流露著一種睥睨之態,仿佛真像一個會過無數英雄好漢的老江湖,剛才所不是吹牛!
尤其臉上那股子郁郁寡歡的樣,大有一種英雄寥落之氣,就像是一個落拓江湖的奇士,田伯光不由心想:“莫非我老田真的流年不利,碰上了什么了不得的高人?”
田伯光能夠縱橫江湖,不光是靠武功,也是靠謹慎,當即沖著云長空一抱拳,正色說道:“敢問閣下是哪條線上的朋友?若是為了這小尼姑,看在閣下金面,大家交個朋友,我就退讓一步,成全你算啦!”
那儀琳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這小尼姑雖然不通世務,卻并非愚蠢之輩,她是恒山派白云庵主定逸師太高徒,被田伯光捉住后,也曾拔劍對敵。
可對方一伸手便將她長劍奪走,右手拿著劍柄,左手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劍尖,只輕輕一扳,便將劍扳斷了一寸來長的一截,指力實在驚人。
她也見識過田伯光桀驁不馴,華山派“勞德諾”帶藝投師,也不是他對手,更是不將華山派掌門“君子劍”放在眼里,可如今竟然主動退讓。
儀琳再一看田伯光緊握單刀的手,指節都已經發白,顯然是用力過猛,異常緊張。心中暗想:“這位少俠武功竟然如此厲害,田伯光也對他心生忌憚!”
怎料云長空好似沒有聽見田伯光說話,抬著頭,目光直直看向右側二樓,眼光看似溫柔,又有些茫然。
田伯光心生疑惑,隨他眼光看去,就見二樓窗戶前立著一個身穿黃衫的小女孩,看著十三四歲年紀,容貌清秀,嬌嫩白凈,雖不及小尼姑的絕色容光,卻也活潑靈動、討人喜歡。
但云長空卻覺得她的眼神調皮靈動,充滿了促狹,好像隨時準備捉弄人,與她的年紀頗不相襯,一時間有些恍惚了。
田伯光極為好色,見他定睛打量這小女孩,當即明白,這兄弟也是同道中人。
那女童被云長空這么盯著看,臉上升起一抹紅暈,好像桃子一樣,調皮一笑道:“看什么看,和人打架呢,不要命了嗎?”聲音清脆動聽。
云長空呆呆望著女童,心中波濤起伏。
其實田伯光的武功雖已達江湖一流高手之境界,可云長空乃是武林驚天動地的絕世高手。
若是有意取田伯光性命,舉手投足之事耳,只是他不想太過驚世駭俗,但也就在田伯光出刀之時,他感覺樓上人影晃動,他目光銳利,也就見到了這女童。
這驚鴻一瞥,什么萬里獨行,就成了狗屁!
因為這一抹黃衫,讓云長空不禁想起那個冷若冰霜,卻成就自己十五歲就打遍天下無敵手的黃衫女,更加想起了昔日與趙敏第一次相見,她就是穿著一襲黃衫,更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到了這里。這讓他有些茫然若失,怎會去理會什么田伯光?
當田伯光出刀之時,樓口行人見勢色不對,紛紛避到一旁,此刻更是鴉雀無聲,靜觀事態發展。
那女童見云長空還看著自己,發出的那抹笑容讓她心跳的砰砰,氣呼呼道:“喂,你老看著我干什么?小心我挖了你眼珠子。”
江湖人過的是刀頭下的生活,一個語不合,便會大打出手,可這女童說話時神情天真,雙眼睜得圓圓的裝著憤怒,雖然說話無禮之極,卻讓人覺得可愛又可笑。
云長空更是沒有絲毫怒意,只是笑,說道:“姑娘叫什么名字?”
田伯光卻是又好氣又好笑,以自己在武林中的名頭,竟然被人給忽視了。他走遍江湖,從來沒有遇過這種敵人,反而有點為難。
打吧,沒把握。
走吧,太丟人。
那少女嗔道:“我都不知道你名字,為什么要告訴你我的名字?”
云長空見這少女說話直接,就像趙敏一樣,更為喜歡,說道:“我叫無名。”
現在的云長空已非那個身負家仇,一出江湖,就要撬動武林局勢的云長空了。只是儀琳表現出的稚嫩和局促,讓他突然有了一種出手欲望,對于這個江湖,他是真的不稀罕。
要知道一個人年紀輕輕,就看得太透,也是一種不幸,因為他有了當下年紀不該有的認知,也就失去了本該擁有的動力與熱情。
云長空奇緣非凡,兩世為人,這種認知成了他成長的一大助力,讓他十五歲時,就打遍江湖無敵手。
但也是一種不幸,因為讓他過早體會到了人性的復雜,以及世道的陰暗,那么自身人性中的純真與熱情,也就被消磨殆盡了。
當然,人缺什么,就向往什么!
正所謂你之所有,我之所無!
云長空自然也就喜歡純真與熱情!
“無名?”那少女笑嘻嘻道:“我看你像個瘋子,哪有人出門不穿褲子,不穿鞋的?”
她吃吃嬌笑,吹彈得破的雪白面龐紅暈更盛,就像這春日陽光一樣可人。
田伯光實在禁不住說道:“這位兄弟年少英俊,武藝高強,我看小姑娘再有兩年就能嫁給他當老婆了!”
四周人聽了這話,轟笑著。
那少女臉上一紅,呸道:“田伯光,你這么喜歡胡說八道,我看你是想死了。”
田伯光哈哈大笑道:“我田伯光獨往獨來,橫行天下,想殺我的人車載斗量,我不還活著!”
話音剛落,突然“鐺啷”一聲,作為江湖行家來說,不用看,也知道這是長劍出鞘之音。
就見一個疾服勁裝的年輕人,從二樓飄然而下,已落在田伯光前方一丈六尺左右,這份輕身功夫甚是好看。
他手持一柄長劍,一指田伯光,喝道:“你就是淫賊田伯光?”
田伯光斜眼一睨道:“看你小子的身法,這是泰山派的?”
這年輕人乃是泰山派掌門天門道人的弟子,名叫遲白城,他與師叔天松道人正在回雁樓上吃飯,聽見云長空與田伯光對話,無不驚訝,這人是誰?田伯光?是那個采花淫賊嗎?
他們此來,是為了參加衡山派高手劉正風金盆洗手大會,那這衡山城附近都是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漢,這淫賊怎么敢來?一時不敢確定,這才決定多聽聽,別搞錯了人,名門正派鬧出大笑話!
直到田伯光說什么獨來獨往,橫行天下,才確定對方就是那個采花淫賊,豈能容忍?
遲百城喝道:“淫賊,你為惡江湖多年,人人都要殺你而甘心,你卻在此大不慚,今日我遲百城就要替天行道,取你狗命,納命來!”
說著長劍一挺,便向田伯光肩頭刺去。
泰山派天門道人脾氣火爆,他的弟子也都是一個樣,只可惜脾氣好學,武功難學。
田伯光冷笑聲中,身體一旋,對方長劍刺空,他這口單刀卻好似閃電一般奔向對方胸口。
這速度之快,儀琳啊的一聲驚叫,知道這位泰山派師兄就要死在當場。
就在刀峰堪堪接近遲百城胸口二三寸處時。
“哦!”田伯光手腕一震,甚是驚愕。
原來云長空不知什么時候身子欺近,左掌探出,食拇二指疾伸,將砍向遲百城胸口的刀鋒給捏住了。
田伯光自信天下間能接得住自己出手一刀人本就不多。只因在這把單刀上,他是下過苦功的,哪怕生病不能動彈,也是練刀不絕。
這一刀雖非無人可破,可絕對沒人可以如此輕松化解他這刀,哪怕五岳掌門也不行!
這時心里升起了極大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