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汝陽王察罕特穆爾官居太尉,執掌天下兵馬大權,智勇雙全,之前江淮義軍起事,均為他遣兵撲滅,也就是明教棒胡,周子旺所屬,實是經國用兵的大才。
然而雖握兵權,朝政卻受奸相把持,加之皇帝昏庸無道,更兼連年南北天災,弄得天下大亂,民心沸騰,汝陽王征討攻伐使他手中權力大增,皇帝自然處處防他,事事掣肘,不斷削減他兵權。
此番天下烽煙四起,韓山童、劉福通、徐壽輝等人聲勢浩大,汝陽王出戰幾陣,未能成功平亂,就被剝奪了平亂之權,派了些只會吹牛拍馬的酒囊飯袋領兵嗝鷚寰裨蛉暄敉跤衷躉嵩謖夤丶苯諏羰卮蠖肌
“站住!”
汝陽王聽出了云長空的意思,眼中精芒浮動,驀地厲聲道:“這就是敏敏篤定我大元將敗的原因?”
三番僧應聲而動,齊齊踏前一步。
已經準備轉身的云長空聽到這話突然回頭,剛才飛揚勇決的姿態消失了,換上了漫不經意的神色,淡淡道:“敏敏終究是你的女兒,她也沒忘自己是蒙古人,所以勸你之極為保留,但我想說,你這汝陽王府最終就是破滅的下場!”
此話一出,汝陽王面色陰沉之極,王保保更是瞪眼揚眉,青筋暴凸,渾身發抖,奈何被云長空抓在手里,還給點了啞穴,想說話也是不能。他一提真氣,更是肚痛如裂,額頭上冷汗迸出。
云長空笑道:“小王爺,我點的穴道,你強行運氣,沖之不開,只會增加痛苦。”
王保保瞪著他,卻也不敢再掙扎,耳邊傳來汝陽王笑語:“那么,你是要用我的一雙兒女逼迫本王答應你的條件了?”
云長空拉著王保保走到窗邊,就見火光沖天,軍士布滿四周,說道:“逼迫二字,說的重了!只是我知曉王爺對敏敏愛憐過甚,勝過一切,但小王爺這種人嗎,講究挽長弓,騎烈馬,平天下,豪情壯志,在他心里,親情可有可無,我若不將他制住,想和王爺說話,都沒任何可能。
哪怕我擒住了你,小王爺或許為了繼承特穆爾家族,都能將你舍棄,或者玉石俱焚,我為了敏敏,也就只好得罪了小王爺了!”
聽了這話,王保保險些氣炸胸膛,他與妹子情誼甚篤,向來無話不說,雖說自己不滿她向云長空垂青,卻又怎會如他所,那般絕情絕義?
“阿彌陀佛!”鳩尊者雙手合十,低眉垂目,上前一步道:“小僧聽聞漢人一向都是禮儀之邦,閣下既然與郡主娘娘關系匪淺,自然與王爺,小王爺大有淵源,你入得門來,一不向他們行禮,二以武脅迫小王爺,未免大失身份氣度,恐非為人之道!”
云長空向這老番僧上下打量,見他尖嘴削腮,垂首低眉,又見那摩罕圣挺胸凸肚,氣勢雄壯,摩罕法雙目如電,不禁心想:“這三老禿不是等閑之輩,我以前都沒聽過,莫非老子不去打三渡,給我設了這么三個老禿?”
摩罕法見他眼神怪異,合十說道:“檀越有何高見?”
云長空道:“你們都是天竺人,漢語倒說得明白。”
摩罕法道:“我等一向心慕中華文化,中西兼修!”
云長空搖了搖頭道:“你們說的也有些道理,按照我們漢人禮法,女婿見了老泰山自該叩頭見禮,可這里沒人拿我當女婿,都說我是搶了郡主的淫賊,況且我也信不過你們,恐怕我低頭跪拜之時,就是你們出手發難之時!”
“哈哈……”汝陽王朗聲一笑道:“原來你是怕了!”
云長空搖頭道:“談不上怕,不過看在敏敏面上,我可以解開小王爺穴道。”說著在王保保身上戳了一指。
王保保吐出一口長氣,叫道:“我妹子乃是蒙古王族,堂堂的金枝玉葉,怎能向你這蠻子賤狗垂青?定然是你這淫魔蠱惑于她,她才迷失了心智,我父王請來三位大法師就是為了除你這淫魔!”
“這么說來,三位大師專為對付我了?那還真是榮幸”云長空微微一笑道:“可惜啊,你又獲取一次閉口的機會!”
嗤的一聲,伸指一戳,王保保再次被強行閉嘴!
云長空看向汝陽王:“他實在太吵了,也有失王族風度。”
王保保一時氣滯,轉眼看向父王。
汝陽王微笑道:“本王女兒姿態姣好,腹有大才,從十二歲那年,想要與之婚配者,就踏破了本王門檻。
呵呵,可她志不在此,她一心要如男子一般做一番大事業,可直到遇上了你,她全然變了,本王知道她心中有了一個人,為此不惜與我反目吵鬧。
本王本想著,她心中的那個人就該舉世無雙的,可今日一見,本王覺得她真的沒有看錯人,唉……”
汝陽王長吁短嗟,竟似一位和善叔伯在與自己晚輩嘮家常一般。
王保保幾乎已經驚掉下巴,心想:“父王比自己更恨這小子,怎么如此反常?莫非是欲要取之,必先予之?”
云長空笑道:“王爺說的是,敏敏聰慧睿智,美貌如花,的確是舉世無雙,這世上沒有哪個男子值得她誠心相待,性命以托,所以在下明知汝陽王府龍潭虎穴,王爺父子恨我入骨,仍舊愿意前來。其實就是不想敏敏難過,也讓我自己落一個心安!”
他這番話沒有絲毫民族大義之,卻極盡誠摯,汝陽王父子對視一眼,都陷入了沉默。
過了良久,汝陽王嘆道:“本王雖然妻妾無數,卻也知道姻緣之事,素來不可強求,能強來的,也不是美滿姻緣。但你可知生在王家就該有王家的責任。”
“呵呵!”云長空笑道:“是一入侯門深似海的責任,還是天下蒼生,有如螻蟻的責任?”
“是我將敏敏寵的過頭了,我當初就不該放任她參與江湖中事!”汝陽王望著屋頂,微微出神:“但現在情勢來看,她的選擇或許是對的,寶貝女兒在我這汝陽王府快樂長大,盡情享受,以后終身有個依靠,對本王來說,那也是老懷大慰之事。可她呢,卻連我見也不愿再見,唉……”
他命將統兵、交鋒破敵,果決無比,可是趙敏是她心頭愛女,對于她的想法,委實陷入兩難。他深知愛女不來見自己,就是生怕自己要傷害情郎。
“王爺你應該明白的!”云長空搖頭道:“敏敏不來,非對家人忘情,而是她深知自己若是來了,你再無顧忌,必然殺我!
那么她將如何自處?她不來,你也不需要拿我當女婿,也不必將我視作冒犯王威的南蠻,我也不將你們看做韃子,可以實事求是的談一談!”
汝陽王面色一正道:“你軟硬兼施,有備而來,但本王不明白,你們何以會篤定我大元國將不國,本王沒有好結果,你說來聽聽!”
云長空正色道:“王爺能養出敏敏與令郎此等人杰,絕非俗流,晚輩也就不妨直了。
當年成吉思汗一統蒙古,忽必烈承祖父霸業,滅國無數,囊括四海,建立大元基業,兵鋒所向,莫不臣服。
可我漢人之長,在于人多,而這本就是蒙古之短,你們為了維護統治,不是依靠某些番僧撅墳挖墓斷龍脈之,便是頒下虐令,殺盡天下張、王、劉、李、趙五姓漢人。更是將我漢人視為最低等之人,所謂南蠻賤狗,由此而生。
然而你們口中的南蠻賤狗也是有火性的,不比蒙古韃子少一分,你們才坐過幾年江山,揭竿而起者,何時停休過?”
汝陽王冷哼一聲,說道:“那又如何,漢人一直造反,又成什么氣候了?哪次沒有被撲滅?”
云長空冷笑道:“那么這次呢?你怎么沒有撲滅呢?”
汝陽王沉默一時,徐徐道:“那是圣上聽信讒,不讓本王統兵!”
云長空哈哈一笑道:“這就是根本。這就是你們大元氣數將近的寫照。縱觀史書,可有不滅之王朝?
昔日我漢唐盛時,你們不就是一群茹毛飲血的韃子嗎?”
諸人一聽這話,汝陽王陰沉不語,王保保臉漲通紅。
云長空裝的看不見,說道:“正所謂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你們元廷因為皇位傳承,鬧的政事紊亂,皇族人人覬覦皇帝寶座,君臣內斗,就如你汝陽王,縱然是天下第一能兵將領,又比秦時白起,宋時武穆如何?”
汝陽王與王保保都皺起眉頭,汝陽王喃喃說道:“我比白起,岳武穆如何?”
云長空目光掃過他與王保保,沉聲道:“且不說,你們有沒有他們之能,有又如何?”
他此刻字斟句酌:“在下知道王爺是元廷柱石。可皇帝對你又有幾分信賴?
說好聽點,你是兵馬大元帥,說難聽點,你就是個夜壺罷了!”
“放肆!”汝陽王拍案而起:“你敢侮辱本王?”
云長空淡淡一笑:“話難聽,理卻正,元帝若是對你信賴至深,你朝中若無政敵牽制,遇上小小失敗,也仍舊在剿滅義軍戰場上!
何至于在此操心兒女家事?
可人家怕你權大難制,就得削你,但若是被派上的將領喪師失眾,我們義軍威風無兩,朝廷不得已而用你,敢問,你不是不用嫌騷而又非用不可的夜壺又是什么?”
汝陽王嘆一口氣,臉色甚是陰沉:“本王自有本王的責任,皇帝只是一時糊涂,卻必有心明朗照之日!”
云長空嘆一口氣點頭道:“這皇帝老兒以前是個有想法的人,只是治國失策,自暴自棄,變得荒淫無道,但也不蠢,的確有你上的那天!”
汝陽王微感驚訝:“你也知道皇帝!”
“在下雖然是江湖中人,卻也不是傻子!”云長空幽幽說道:“人心思變,所以人從來都是隨機而變的,哪有什么定性可!
可是處世在于人性,謀事在于人心,如今元廷天災人禍一起并發,看似政權仍在,實則蒙古諸部已經分裂,而我們漢人卻是萬眾一心,誓要驅逐韃虜,還我河山!”
汝陽王緩緩起身,負手踱向窗邊,目視夜空,眼中不勝空茫:“是啊,你們漢人為了權勢,可以父子兄弟互相殘殺,而我們蒙古亦是爾虞我詐、骨肉相殘,將好好的大元帝國,鬧得四分五裂!”
云長空道:“你是知兵之人,理當知道,我漢人這次起義,并非以往,而是多地同時起義,一時俱發,使你們蒙古精兵,東西南北不能兼顧,只要有一地形成氣候,我漢人何其多也,那是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皇帝老兒縱然派你統兵,可內有牽制的現象,仍舊會存在,我漢人便只明教一家,那教主張無忌武功之高,絕不在我之下,麾下更是人才濟濟,將相之才猶如過江之鯽!
你渾身是鐵,又能打的多少釘兒?
恐怕不是戰死沙場,就是被刺客暗殺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