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如墨,星月無光。一條黑影斜背寶劍,衣袍寬大,沿著大都城墻搖來蕩去,翩翩上升,猶如一只黑色大飛雁上了城頭。
這人正是云長空。
巡哨士兵根本不知道有人上城。
云長空剛一上城,手指在墻頭微一借力,騰空飛出數丈,手中揮出細索,纏住譙樓立柱,身子蕩起,一個大翻身落在了譙樓頂上,
有官兵只覺有風掠過頭頂,抬頭看時,影子也沒看見。
云長空舉目眺望,但見屋宇連綿,起伏如浪,星火點點,吸一口真氣,飛身而下,仿佛一頭黑鷹撲地,待一落地,逝如輕煙,依循趙敏所示趕往汝陽王府。
趙敏說汝陽王府就在西城。具體不用說,哪座府邸最大,哪就是汝陽王府。
云長空輕功之高,行走無聲,快捷無比,連自己都聽不見。
不一會就到了一座雄偉建筑前,正門兩側有兩座大石獅子,有大隊元兵嚴密把守。
云長空聽了聽,十余丈長的長索無聲揮出,纏住院內一樹,閃電般掠過高墻,如大鳥一般落在了府內,長索已經收入袖中,斂氣息聲靜靜地臥伏在地,細聽動靜。
就聽見院子里有整齊步聲,屋上不時也有衣襟帶風之聲,顯然為了防止夜行人潛入,云長空心道:“好家伙,防守如此嚴密,我可得小心從事,別被發現了,又要正面相斗,違背初衷!”
云長空此來不為刺殺,也沒有黑巾遮面,弓著身子前行,打量四周。
就見閣樓巍峨,曲水流淌,石橋橫跨,岸燈火通明,籠似串珠,循著屋檐、回廊排列成行。
趙敏告訴云長空,王府太大,若是詳細道明布局,太過費時,況且誰也不知道他們今夜會在哪里,但只需要記住,王府內有高手嚴密護衛的,只有她與父兄。
她如今不在,哪里防守嚴密,哪里就是父兄落腳之處,而且若想能與父王交談,最好抓住兄長。
否則他想與父兄說話都沒可能,那是一見就要他的命。云長空深以為然,遂避開燈光,在陰影里穿梭,不時就見巡邏士兵體格剽悍,目光凌厲,就是遇上的侍女、仆役,個個也是神色沉靜,一不發。
云長空暗想:“好家伙,連下人都這么訓練有素,這是要做什么?”
他不知道,趙敏本就喜歡舞刀弄劍,他曾經在中州捉拿趙敏之后,汝陽王府從上到下都被如同軍旅一般訓練起來。他們決不允許再有第二次!
可時隔五年有余,云長空又來了。
無非是換了一個地方!
云長空兜兜轉轉,眼見兩盞紗燈劃破夜色,迅快行了過來,有兩人頭前引導,五個番僧大袖飄飄,護擁著一個金冠錦跑的青年沿著走廊行近。
云長空藏在灌木叢中,看到這一幕,心想:“這人莫非就是王保保?該不會是假的吧?”
他心里一尋思,假的也有假的好,想到這里,云長空身子一長,從灌木叢中撲閃而出。
幾人忽然聽見輕響,一名番僧大叫:“有刺客!”但聽鏘鏘聲響,五名番僧長劍一齊出鞘。
云長空長劍出鞘,手腕微抖,但聽嗆啷一聲,五劍齊落,五僧驚駭之下,向后躍開。
金冠青年但見寒光一閃,眼前一花,云長空長劍已經架在了脖子上,顫聲道:“你,你,是誰?”
云長空眉頭微蹙:“看來我上當了!”
金冠青年嘴唇顫抖了,這時火把亮成一片,腳步雜踏,就見一群番僧以及一眾元兵已經將云長空團團圍住,弓箭上弦。
云長空也不在意,氣定神閑,就聽一聲長笑,人群散開一條道,眾人一齊躬身行禮,叫道:“小王爺!”
云長空見來人頭上束發金冠閃閃生光,身穿錦袍,鷹視虎步,甚是剽悍。應該便是汝陽王世子庫庫特穆爾、漢名王保保的便是。
只聽這人冷笑道:“你能潛到本府這里,讓人無法察覺,應該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人物吧,我應該聽過你的名字?!?
云長空笑道:“你想聽嗎?”
王保保搖了搖頭道:“看你的身手還有興趣,但見你連以假亂真,這種小計,也看不破,呵呵,不過是個有勇無謀的匹夫而已。是誰也不重要了。”
云長空笑了笑道:“你這么狂妄,看來就是貨真價實的王保保了。”
王保保道:“不錯!”
云長空笑道:“我早就想到我那大舅哥應該不會這么廢物,看來是我想對了。”
王保保不禁一呆,森然道:“你還真是不知死活,報上名來。”
這時就聽一個蒼勁的聲音道:“小王爺,他便是云長空?!?
就見鹿杖客與鶴筆翁飄閃而出,其他人望著云長空,無不驚異萬分,這就是搶了郡主的云長空!
王保保卻是望著云長空,咬牙切齒地道:“你個淫賊,我恨不得食汝肉,衾汝皮,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玄冥二老,殺了他!”
云長空淡然一笑道:“你這么恨我嗎?可惜啊,玄冥二老奈何不了我呀,這可怎么辦呢?”
王保保聽了這話,就見玄冥二老面無表情,并不因此而憤怒,他不禁吃驚道:“難道他比張無忌還厲害?”
鶴筆翁冷冷道:“小王爺,此人武功之高,除了張三豐,我還沒有見過第二個。張無忌怎么配和他比!”
鹿杖客道:“小王爺,要拿他,非等阿大阿二阿三,還有王爺身邊的三大高僧以及十八金剛同時到來,方有可能!”
王保保聽了這話,極為駭然,玄冥二老之能他素來知曉,他曾聽人說,云長空與張無忌大戰一場,勢均力敵,而在武當山上,張無忌要來捉自己,被玄冥二老一掌拍翻,若非明教高手死命相救,早就將他送上西天了。
而玄冥二老也說,張無忌內力不在云長空之下,可這怎么又是這么一個說法。
王保保善于軍略,武功非其所長,他連趙敏也不如,那是怎么也理弄不清這其中關節。
殊不知張無忌所練《九陽真經》沒有任何攻防招數,乾坤大挪移也是運勁法門,沒有招數。所以他一直是個野路子,遇上一流高手能勝,只是因為內力遠勝而已,光明頂遇上云長空,其實仍舊不堪一擊。只是云長空大放水而已。
而在武當山上,玄冥二老同時出掌,在張無忌雙掌相抵的時候,另一掌就拍在了他的身上,那是他缺乏應變之能所致,并非力不能及!
所以張無忌經過張三豐指點,將九陽神功、乾坤大挪移,太極功融為一體,便能敵過玄冥二老聯手了。
然而云長空以羅漢伏魔神功為根基,又得到了王重陽武學的系統傳承,那是由簡入繁,由博返約,自成一家的精純武學,故而一出道,就是打遍天下無敵手。
而這一點,玄冥二老身為武學大行家,自然心知肚明,故而此刻連上都不敢,實在是怕求榮反辱,在一向對自己敬如天神的武士面前丟了面子。故而眾人火把照的仿佛白晝,卻是一片寂靜,所有人屏住呼吸,細細打量當今武林威名最盛的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