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距離元大都(現北京)距離不遠,若是快馬加鞭不做停歇,一日可及,然而云長空內力了得,不知疲累,自可如此,卻不忍趙敏奔勞,自然行的緩些。
兩人一路上談天說地,云長空博學廣知,趙敏文武雙全,又語投機,夫妻倆更是談笑不禁,須臾不離。
只是兩人都知道京都附近,生怕給眼線認出來,都做了改裝,趙敏用油彩抹得臉上黃黃的,再黏上兩撇鼠須,還頭戴范陽氈笠,任誰都以為是個男子。
這在旁人看來,他們的過分親密,那是大乖世道人心,暗暗鄙夷。
這日傍晚,遠遠看到大都輪廓,暮煙四起,紅日落照,巨城橫亙,涌血流金。
云長空不禁說道:“萬戶千門氣郁蔥,漢家城闕畫圖中。”念完卻長嘆了一口氣。
趙敏明白他的心思,笑道:“天下各地都在造反,可大都百姓卻不當自己是漢家人了。”
云長空自知她說的不錯。
自從石敬瑭將燕云十六州割讓給契丹,此后數百年,先是遼國陪都,金國時又是中都,元朝建立改為大都,直到徐達北伐才予以收復。
幾十年就是一代人,更何況幾百年。
百姓自然對政權是否屬漢不那么關心了。
云長空道:“所以我相信我們這一代,會有人提兵收回大都,真正成了漢家城闕?!?
趙敏面露黯然,道:“你這話說得,我說就是大逆不道?!?
兩人再不多說,到了西門口,就見一隊士兵森然羅列,正在搜查入城行商。
這些人穿戴甲胄,裝備精良,陣勢齊整,雖在搜查,卻是有條不紊,兩人瞧在眼里,均是點頭。
云長空點頭是覺得蒙古精兵縱橫天下,自有獨到之處。
他知道當年蒙古鐵騎所至,不光是中原還有西域,直至數萬里外,幅員之廣,歷朝歷代無一能及。
趙敏點頭是因為天下大亂,此刻京城兵士士氣不衰,她對云長空道:“盤查這么嚴緊,你要帶兵刃混進去,恐怕不容易。”
云長空道:“我怎么都能進去,你才是不好混進去。”
趙敏臉上一熱。
她女扮男裝,掩人耳目,但要進城門,必然要被蒙古士兵搜查,她可不想被臭手搜身,但要不被搜,要么亮明身份,要么打進去,那都是不智之舉。
云長空嘆了口氣道:“看來老天也不希望你跟我一起進城!”
他深知自己去見汝陽王,乃是盡人事聽天命而已,并無十成把握,若是談崩了,自己孤身一人,哪怕有這雄偉大都城阻攔,他自信也能去留隨意。但若趙敏跟著入城,那就不一樣了。故而不想她參與。
趙敏向云長空凝望片刻,低聲道:“云哥,你能勸動父王那最好,勸不動也就罷了,你可千萬要保重。我父王一九鼎,說一不二,可我哥哥卻不是如此。他要答應什么,你可千萬別信,你知道的,我若是從此再也見不到你……”說到這里,眼圈兒登時紅了。
云長空笑了:“不要這么悲觀,縱然真的一去不回,也是我的選擇,也算我為你豁出去一回,心里反而更好受一點。況且你不要泄我的氣,免得我見了老丈人,話都不會說了?!?
趙敏也笑了:“我倒不是泄你的氣,你不知道我父兄有多恨你,我覺得我哥哥殺了殷梨亭,固然是為了殺張三豐,實際上也是給你示威呢?!?
云長空一呆。
趙敏道:“你我之間,在父兄看來就是孽緣,又皆因你為報武當派之恩而起,他們不光恨你,也恨武當,你不明白嗎?”
云長空面露苦澀:“也是啊,我說殷梨亭怎么會死呢,原來還是我,我可真是害人不淺哪!”
趙敏撲哧一笑:“是啊,你可害死人了,就是現在城門口盤查如此嚴密,明顯是生怕外來武林人士搗亂,我覺得還是因為你?!?
云長空反駁不得,良久嘆道:“是啊,我拐跑了郡主,你哥哥要殺天下第一高手未能成功,可不得預防嗎!只是這也未必有用!走吧,o你找個落腳地方?!?
趙敏調轉馬頭:“跟我來!”雙腿一夾,馬匹一聲嘶鳴,向北而去。
云長空隨后跟上,出了一個林子,前方有一山崗,就見一座小廟立在崗上。
趙敏道:“這是一座彌勒廟,以前香火挺旺,后來被我爹爹o搗毀了?!?
兩人走了進去,這是一座三進院落的小廟,已經破敗不堪。香堂偏房已經基本倒塌。正堂門窗皆無,正堂中央的佛像四分五裂,隱約看出供奉的是彌勒佛。
趙敏道:“明教以彌勒下凡蠱惑人心,才有了今日,要是真有彌勒佛,你說會不會見怪?”
云長空笑道:“《金剛經》有云: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彌勒佛被人用來聚攏人心,不在意;被人搗了香火,自然也就不會在意了。否則還算什么佛!”
趙敏嫣然一笑道:“你天天都是如夢幻泡影,那我算不算夢幻泡影呢?”
云長空連忙打哈哈:“那自然不是了,我說的是武功,我的內功出自佛法,若能練到‘如夢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電’的境界,當可無敵于天下!所以我若想百尺竿頭再進一步,這十二字非得多加參悟不可?!?
趙敏道:“哦,厲害厲害,一句佛經你就有這多理解,我真得跟你多學習才是?!?
云長空道:“多謝夫人夸獎,其實像夫人那么聰明,只要肯下功夫,再容易不過了?!?
“是嗎?”趙敏莞爾一笑道:“可是我老有一個疑惑,還請夫君解答?!?
“什么?”云長空隨口應著,在四處撿著柴禾。
趙敏緩緩道:“你昔日曾說還有一個女子與你有糾纏,她武功極高,這人是誰,你可一直沒說。過了今天,我怕沒勇氣問了?!?
云長空手中一停,點頭道:“是啊,我若回不來,你心里或許一直得記著。”
趙敏撅起小嘴道:“我不許你這么說?!?
云長空笑道:“生有時,死有地,有些該說的,必須得說,今日要是不說,或許也就不好說了,哈哈。”邊說邊笑。
笑了一陣,忽又露出追憶之色,緩緩道:“那個女子容貌絕美,武功卓絕,但她的前輩祖師,曾經愛而不得,所以曾立下一條門規,凡是承受衣缽之人,永遠不能出山,除非能有一個甘愿為她而死的人出現,方能破誓跟他一起生活,享受男女歡愛,但絕不能讓人提前知曉這誓?!?
趙敏道:“那你怎么知道的?她告訴你的?”
長空搖頭道:“后來這一派收了一個男徒弟,這人呢,向往紅塵,快活度日,后來因為來了敵人,這徒兒為保護師父,甘愿替她而死!”
趙敏笑道:“徒兒甘愿替師父而死,這不是很正常么?”
云長空笑道:“是這樣。但是那一門本來是不允許男子進入的,更別說收男弟子了,所以這位女師父與男徒兒獨自相處之下,早就不知不覺之間,產生了情愫。”
趙敏很是驚訝:“師徒相戀,你們漢人不世最在意這些綱常嗎?”
云長空道:“他們倆人不能以常理看待,因為女師父心地純靜,對于俗世本就不喜歡,也沒見過俗世之人,男弟子呢,雖然知道這事不對,可他這人隨性而為,也不那么在乎。
不過他后來為了能與女師父在一起,也做出了改變,放棄了外面的花花世界,襄陽城下夫婦倆乘坐大雕解救郭襄,打死蒙哥之后,就隱居絕跡江湖了?!?
趙敏聽到“打死蒙哥”,腦中電光一閃,脫口道:“那個男弟子就是楊過?”
云長空點頭道:“不錯,就是楊過,這也就是神雕俠侶的由來!”
“神雕俠侶?!壁w敏喃喃自語,苦笑道:“蒙哥汗之死,一向是我蒙古人之恥,若非我家祖上是成吉思汗四弟,我也不知道這事,卻沒想到還有‘神雕俠侶’的說法?!?
云長空悠悠道:“是啊,正因為當年楊過與夫人小龍女以及神雕殺入萬軍叢中,殺了蒙哥,救了郭大俠的女兒郭襄,解除襄陽之圍,讓宋朝多延十幾年,這才配得上‘神雕俠侶’。他們雖然絕跡江湖,可仍有后人在世,直到如今。
多年前,我在練武,就遇到了她,當時我神功未成,表現就和張無忌十五歲時差不多一樣?!?
趙敏笑道:“你也像那沒起色的小子一樣,中了美人計了?”
當日武烈衛璧將張無忌在朱九真面前的丑事都說了出來,趙敏,小昭、金花婆婆都聽了個清楚,心中難免鄙夷。
而這也是趙敏、小昭在原劇情中對張無忌愛的死去活來,這一次見了,毫無感覺的原因之一。
原劇情中的小昭、趙敏初次見到張無忌,都是他身懷神功,威武不凡的姿態。
可這一次,未見其人,先將他為了討朱九真歡心,高高興興穿奴仆衣服,又將義父底細賣了個一干二凈的丑事,聽了個清清楚楚!
再見到他,任他英雄蓋世,自然不會有情愫!
這就好比有些人身邊有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子,哪怕她長大后有多人喜歡,可唯獨自己不喜歡。
為何?
旁人只看到了她光鮮亮麗的一面,而那個和她一起長大的,不禁會時時想起她曾咧著大嘴哭,鼻涕還他嗎冒泡的一幕幕,那能愛的起來,那就怪了。
所以很多人,一旦出現的時機不對,也就錯過了,而這,也是一輩子。
緣分,就是這么妙不可,也這么現實殘酷!
云長空幽幽道:“我那時候,也的確如張無忌一樣,做了些現在看來很可笑的事。
但你要理解,我在深山天天練功,五年,除了我奶奶,一個女子也沒見過,而我的思想呢,也不是和十五六歲的少年一樣,猛然見到這么漂亮的女子,就跟壓抑許久,需要釋放一樣,難免花前月下,大吐情話,而她呢!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她對我是因為感情,還是看在我是個可造之才,或許父親是個反元志士的份上,將全真重陽祖師的武功傳授給了我!”
“???”趙敏哈的一聲笑了出來:“原來你的武功是她教的呀?”
云長空微微一笑:“是啊,若無她饋贈武功,我縱然有羅漢伏魔神功,想與天下英雄爭鋒,那還遠遠不夠!”
趙敏走到云長空跟前,一把將他的頭扳了過來:“看著我!”
云長空道:“怎么了?”
趙敏緩緩道:“那你想不想學楊過?”
云長空不禁一驚:“她怎么知道我想學楊過來著?”
趙敏見他神氣,冷笑道:“怎么?被我猜中了?我告訴你,那位老婆子的事,屬于陰差陽錯,她也算救了你,我不計較。你若對她不講情義,我還覺得你太過涼薄,所以你怎樣護她幫她,我都覺得理所應當。
但你若覺得我真的胸懷寬廣,那你可想錯了。”
云長空見她一臉嚴肅,頗為好笑,說道:“你本來就胸懷寬廣嗎?難道不是嗎?”
趙敏聽出她的意思,正想罵他,但兩人四目相投,都從對方目光中看出了綿綿深情,不免心神蕩漾。
趙敏嚶的一聲,將頭靠在云長空寬闊的胸膛之上,渾身上下軟軟的,好似沒有半點力氣。
長空將她摟在懷中,只見她雙頰暈紅,目光迷離,櫻唇微微顫動,嬌艷欲滴。雖然口唇上黏著兩撇假須,仍是不掩其嬌美絕艷。
云長空一低頭,深深的吻在趙敏的雙唇上,這一吻之下,二人都是心神具醉。
云長空再也忍耐不住,說巧不巧,就在他要進一步行動時,腰間的秋神劍當的一聲拍在神龕上。
這一聲響好似重重的敲在云長空心上一般,猛然想起了自己此行之目的,好似冷水澆頭,欲念全消,急將趙敏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