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窺人,雨如水。
陳友諒叫喊著,“唰”地抽出一柄單刀與宋青書斗在一起。
宋青書對莫聲谷出手,犯了江湖大忌,絕不允許被人所知,長劍寒光閃閃,均是陳友諒胸口小腹這等要害之處。
陳友諒乃是少林弟子,深受成昆栽培多年,武功那也不弱,笑道:“好啊,常聽說武當武功能與少林派比肩,宋兄弟出手又快又準,不愧是武當高手啊,今日確是幸會。
可你想要殺我,怕是辦不到吧,若是時間久了,再被旁人看到,宋兄弟,你這武當三代弟子身敗名裂不說,美貌似仙的周姑娘那可真得投入張無忌懷抱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見招拆招,將宋青書的搏命攻勢一一接了。
云長空眼見陳友諒出刀雄厚有力,知他武功不淺,他也沒想傷害宋青書,只是防守并不進攻,宋青書自然奈何不了他。
宋青書修為不淺,自然也意識到了,更明白陳友諒說的不錯。
別自己還沒殺的了陳友諒,再被旁人看到,那么天下之大,再無容身之處。當即收劍跳開,叫道:“足下欲待怎樣?”
陳友諒笑了笑,將單刀插回鞘中,道:“在下一向敬佩宋兄弟‘玉面孟嘗’的為人,看到你如此情癡,正是我輩中人,卻被令叔蓄意針對,這才為你打報不平啊。
誰知你竟然如此喪心病狂,為了一個女子,竟然連你師叔都要殺,如今更是要殺我滅口,在下為了張真人,宋掌門的一世英名,為了天下武林同道的安危,自然要將你宋青書宋公子的所做所為公之于眾了!”
宋青書剛才因為被陳友諒挑動他對周芷若的心意,加之對于張無忌的恨意,一看到莫聲谷后背沒有防護,渾渾噩噩之下對莫聲谷起了殺心。
此刻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鑄成大錯,無可挽回,身子搖晃數下,突然撲通一聲,跪在莫聲谷面前,叫道:“七叔,是我一時糊涂,你能不能原諒我?”
莫聲谷面色慘白,叫道:“你這卑鄙無恥的畜生,還有臉說這話,你給我站起來!”
莫聲谷知道侄兒低頭求告,是要自己不將此事外傳,可他是響當當的人物,縱然性命已在呼吸之間,卻仍毫無畏懼之色,怒斥宋青書。
宋青書惶恐道:“七叔,侄兒適才只是受人挑唆,一時情急,一時手誤,侄兒知道錯了,您原諒我,好嗎?”
他豈能看不出陳友諒別有居心,自己殺不了他,只能求莫聲谷原諒了。
莫聲谷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得宋青書前胸皆紅,忙扶住他道:“七叔,七叔,侄兒真的知錯了。”
莫聲谷顫聲道:“枉我一直對你視如己出,你太師父更是對你寄于厚望,你知道當年周姑娘為什么會被送去峨眉嗎?”
宋青書搖頭道:“侄兒不知!”
莫聲谷道:“你太師父以武當山上并無女子,諸多不便,將周姑娘送投滅絕師太門下。就是因為她那樣年幼,就清麗過人,你太師父生怕她影響你的修行,這才將她送走。
可這么多年過去了,呵呵,沒想到你竟然罔顧教誨,做出欺師滅祖之事,你對的起你太師父,還有你爹嗎?哇……”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不,不,不……”宋青書搖頭道:“七叔,你不要動怒!”
莫聲谷顫聲道:“為了你太師父,為了你爹,我只好清理門戶!”說著提起好不容易聚攏的真氣,一掌就向宋青書腦門拍下。
但手掌剛到宋青書頭上尺許處,卻被旁邊的陳友諒伸刀鞘給托住了。
莫聲谷重傷之下,功力不及平時,此刻受到震蕩,真氣一散,又是一口鮮血噴在了宋青書面上。
只聽陳友諒道:“莫七俠,年輕人沖動之下,做點過頭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一笑也就過去了。
正所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既然宋兄弟誠心悔悟,你怎么還不放他,他拿你當七叔,你拿他當什么?”
宋青書剛才都看在眼里,聽了這話,不由怒意上涌,低喝一聲:“七叔,只要你立誓,不將今日之事說出去,侄兒一定悔過!您若不從,叫侄兒何顏為人,說不得……”
莫聲谷聽他還不悔改,威脅自己,臉上羞辱、悔恨、惱怒種種表情滲雜一處,說不出的痛苦,喝道:“畜生,你還想掩蓋自己的過錯,呵呵,我若跟你一樣,怎么對得起師父,對得起師兄!你有種殺了我!”
宋青書面上陣紅陣白,他知道一旦殺了莫聲谷,就走上了不歸路,陳友諒一定會要挾自己,做出大違本意之事,勢必越陷越深。
陳友諒一旁開口道:“宋兄弟,你以為你向莫七俠求情,或者殺了我陳友諒就能掩蓋的了嗎?你在海津鎮(注:以后的天津)夜窺峨眉寢居,莫七俠為清理門戶追將于你,有客棧老板小二為證,你怕門戶責罰,以下犯上震殺師叔,有我少林弟子陳友諒親眼目睹。
宋兄弟,你這一身罪孽已經成了事實,無法回頭了。”
“怎么辦,怎么辦?”宋青書聽的心跳如雷,面無人色:“陳大哥,那我該怎么辦。”
“好,既然你叫我一聲大哥,你也不需要害怕!”陳友諒臉上突然綻出古怪的笑容:“只要你以后聽命于我,我倒能想出一個解決辦法,讓你宋公子名聲得保。”
宋青書一怔,起身指著陳友諒,大叫道:“是你,是你,這一切都是你設計的?你為什么這么做?為什么要這樣害我?”
“我設計的?”陳友諒呵呵冷笑道:“是我讓你對周姑娘念念不忘?是我讓你去偷看人家姑娘寢居之地?是我讓你對師叔用出武當派嫡傳‘震天鐵掌’?
若非莫七俠內外功俱有造詣,此刻早就命喪黃泉了,你那時一出手就是奔著殺他去的,還在這里裝什么叔侄情深,痛改前非!武當派都是一群敢做不敢當的偽君子嗎?”
宋青書聽了這話,那是目瞪口呆。
莫聲谷被外人這樣說,更是羞憤欲死。
云長空趙敏金花婆婆等人對視一眼,都知道陳友諒做張做致,正是為了拿捏住宋青書的把柄,要挾他為其所用。
故而手不沾血,要引導宋青書做成弒叔之實。
宋青書心中念頭轉個不停,又厲聲道:“那么你說,我該怎么做,你才能幫我?”
陳友諒笑道:“宋兄弟,你這是干什么?這是求人的態度嗎?”
宋青書呆了一呆,拱手作揖,澀聲道:“請陳大哥指點,小弟以后唯命是從。”
“好說,好說!”陳友諒笑道:“本來你這事,叫咱們俠義道遇上,自當主持武林公道,讓你身敗名裂,誰讓宋兄弟敢愛敢恨的做派,讓我一見如故呢,我也只好幫幫你了。”
莫聲谷在一邊厲聲說道:“青書,你不可再錯了,回頭吧!”
陳友諒道:“在場的只有你我他,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宋青書道:“怎么?”
陳友諒冷笑道:“你不開竅嗎?
你現在有三種選擇,一是殺了莫聲谷,聽命于我;第二,回武當領罪,被正以門規;第三,那就是逃亡。呵呵,但我相信,你會生不如死。
從此以后,江湖上大名鼎鼎的玉面孟嘗成了殺師叛門,人人所不齒的敗類叛逆。
峨眉高弟周姑娘自然也就成了魔教頭子張無忌的盤中菜了。”
“什么?”宋青書顫聲道:“你讓我殺師叔?”
幾人心中冷笑,陳友諒給了他三個選擇,他選了殺師叔,還在問,其實就是想讓陳友諒催動自己罷了。
陳友諒心中冷笑,說道:“怎么,你不殺,還要我殺不成?我可和莫七俠無怨無仇!
常道得好: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己不傷人,人便傷己。莫七俠剛才對你下殺手,你如今殺他,這是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又有什么錯?”
莫聲谷道:“青書,他是想要你殺了我,他再挾制于你,害我武當,你難道不明白嗎?”
陳友諒冷笑道:“什么挾制,害你武當,實話告訴你吧,我與張無忌有不共戴天之仇。
宋兄弟,你我同仇敵愾,只要你以后聽命于我,我陳友諒當天立誓,絕不泄漏今日之事,我們共殺張無忌!”
“此話當真?”宋青書甚是激動:“你真的也要殺張無忌?”
要說旁的,宋青書還會猶豫,能殺張無忌,自己干什么,那也心甘情愿。
陳友諒微微一笑道:“宋兄弟,實話告訴你,張無忌殺了我恩師,我必然要殺他。以后你跟著我,別的不好說,但當大哥的可以跟你承諾,周芷若我一定給你弄到手。讓你一享艷福!”
宋青書訕然一笑:“大哥有何妙策?”
陳友諒為人精明,知道宋青書也不傻,若此刻不能讓他動心,他也不會走到無可挽回的地步,畢竟莫聲谷此刻還沒死。當下說道:“你也看出來了,因為張無忌,張三豐和令尊不愿得罪魔教,還有攜手之意。
中原武林之中,能夠與魔教相抗者,除了擁有數萬弟子的丐幫,再無第二家。”
宋青書搖頭道:“可云長空也讓丐幫與魔教一個鼻孔出氣了。”
“宋兄弟這話說到點子上了。”陳友諒一拍手道:“正因如此,反而給了我們機會!”
宋青書皺眉道:“怎么說?”
陳友諒道:“云長空讓丐幫與魔教攜手,可整個武林竟然都推舉乳臭未干的張無忌為盟主,壓根沒人提史幫主。丐幫與魔教可是世仇,丐幫兄弟難道可以全都心服口服,唯命是從?”
云長空想了想,應該有可能。
宋青書道:“那大哥有何打算?”
陳友諒雙眼精光一閃,鷹視于他,冷笑道:“只要你今日之事不泄漏,我早就與丐幫長老商量好了,你我可以攜手入丐幫,
少林、武當弟子投入丐幫,對他們也是大喜事,你我再立點功勞,不難登上高位。
到時候你從武當派著手,張無忌那蠢貨,手到擒來。我們挾制明教為我所用,到時候驅逐韃虜,血洗我漢人百年未有之恥。
別說一個周芷若,縱然全天下的美人,不也是你我兄弟的囊中物嗎?”
要知道野心家必定先是一個鼓吹家,陳友諒完全符合,只把宋青書聽的熱血沸騰,仿佛周芷若已經躺在懷中,張無忌已經跪在腳下。
此刻大雨也漸漸止歇,云破月現,前景一片美好,宋青書雙拳緊握,叫道:“陳大哥,在下跟你干了!”
陳友諒走過去伸出一只手,宋青書也伸手,兩人握在一起。
陳友諒回過頭看向莫聲谷,道:“那這人就請兄弟料理了吧!”
他是手上絕不沾血的,宋青書也知道這一點,看向師叔,嘴唇顫抖。
莫聲谷冷笑道:“好啊,你這畜生,這就動手吧,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以為你爹他們收不到小二傳信嗎?”
宋青書不禁一呆。
陳友諒冷笑道:“武當門下又不是宋兄弟一個,他們怎會想到你的身上。況且在下略施小計,讓他們猜到張無忌身上,那也不是難事!”
宋青書凝神思慮片刻,忽地搖頭道:“大哥,我們可以將七叔囚禁起來,不要讓他出來,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