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點(diǎn)點(diǎn),月光下的甘涼大道上,有幾人乘馬并騎,云長空輕聲道:“我們行蹤是如何泄露的呢?”
趙敏笑了笑,道:“我也有些疑惑,這老兒卻不告訴我。你戴著人皮面具,我與小昭也女扮男裝,婆婆更不用說。”
長空緩緩道:“這江湖越走,我越覺得能人輩出。”
金花婆婆道:“司徒酒鬼大有遍知天下事的能耐,再則你戴著人皮面具,可那一雙深邃的眸子卻無法掩蓋。以司徒千鐘過人眼力,看出端倪也大有可能。”
云長空道:“是啊,這就說明,有些偽裝是沒有用的,所以,我有一種隱隱感覺。”
“什么?”小昭莞爾道。
長空道:“靈蛇島再要住下去,定然兇險異常,或許早就有人將你母親的真實(shí)身份,傳回波斯,捉拿你的人,就在要來的路上!”
趙敏斜睨了他一眼:“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云長空深吸一口氣,說道:“有時候有些話我不方便說,就比如我能猜到張三豐會被針對,可我能去說,你小心點(diǎn),有人會冒充少林僧暗算你的話嗎?”
趙敏咯咯一笑道:“你要這樣說,少林武當(dāng)都不會與你甘休,一個說你污蔑本寺清名,一個說你敢小看武林泰斗張真人,還真拿你云長空當(dāng)天下第一了!若是我哥哥也不動手,你立刻就成了一個抬高自己,貶低張真人的角色。”
云長空頷首道:“是啊,他們是外人,很多話我不好說。但咱們都是自己人,有話我也不藏著,我們中原這邊大舉起義,或許波斯總教還想著挾制明教,若真的來了中原,這也不是沒有可能。”
趙敏笑而不語,金花婆婆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所也不無道理,波斯總教是奉蒙古人之令的。”
云長空雙眼一亮,望向她:“你知道,自我出道以來,能得不死,著實(shí)僥幸,對這武林風(fēng)波著實(shí)厭倦,此番之所以出山,還是家室之想,好與心愛之人心安理得,逍遙度日。
你若真有了主意,那么就請在天津碼頭等我,我們一起出海,未必只有靈蛇島才可以棲身。”
他一句句都打入三女心坎之中,只因不提什么輩分問題,單只云長空這份逍遙情懷,就讓她們生出一種知己之情。
金花婆婆嘆道:“到了長安再說吧!”
小昭緩緩道:“母親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別想扔下我。”
她何嘗不知道母親的意思,她回島是想了斷與云長空的孽緣,如何了斷?
她自然是絕不允許。
這天正午時分,幾人正在趕路,就見一大隊人,有人騎馬,有人走路,亂糟糟的迎面而來。
騎馬的都是元兵,有五六十人,一百多名婦女,被繩索串拉著,她們衣衫零亂,鬢發(fā)如草,騎在馬上的人口出褻語,女子尖叫哭泣,元兵哄然笑著,以作樂趣。
“噌”的一聲龍吟,秋神劍緩緩出鞘,云長空嘴角掛著一絲冷冷的笑容。
趙敏拍馬上前,大叫:“你們是哪一部的,沒官長管束么?快將眾婦女放了!”
她說的是蒙古話,云長空他們不懂,元兵隊中一名軍官騎馬越眾而出,臂彎中摟著一個少女,斜著醉眼一打量,眼見趙敏面如白玉,相貌俊美,冷冷一哼道:“兔相公,過來讓大爺親親。”
他說話之際,催馬向前,一張蒲扇般的手掌已向趙敏肩頭抓來。
趙敏勃然大怒,覺得這伙人讓她丟盡了面子,忽然一道白光從身后飛來,嗤的一聲,已經(jīng)插在了軍官胸前。
風(fēng)聲颯然,那女子輕輕落地,砰的一聲,那軍官一聲尖叫飛了出去,身體碰在身后一兵士身上,一起掉在地上,口噴鮮血,一命嗚呼。
出手之人自然是云長空,他平飛而出,拔出長劍,就見寒光閃爍,好似鬼魅,身子在馬上飄來忽去,慘叫之聲,不絕于耳。
蒙古官兵有的見勢不妙,想要逃跑,云長空揮劍挑矛,或者將他們箭筒里的箭一拂袖都激射出去,霎時間,五六十名官兵尸橫遍野。
云長空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坐騎上,鐺的一聲,長劍再次歸鞘。
以金花婆婆、趙敏、小昭她們的武功,要?dú)⑦@些人自然也不是問題,然而云長空自始至終沒有落過地,就將所有人看的目眩神迷了。
小昭下馬割開這群女子繩索,說道:“你們從他們身上搜出銀子,這就走吧。”
看到婦女們千恩萬謝的走了,云長空等人再次走路,幾人馳出一程。
趙敏冷冷道:“就是因?yàn)檫@些禍害,才讓天下烽煙四起,真是死有余辜!”
金花婆婆道:“蒙古人侵入中國,將近百年,素來把漢人當(dāng)作牲口也還不如,但這般在光天化日之下大肆淫虐欺辱,卻也極為少見。”
云長空不吭聲,臉上陰云密布。
趙敏見他神氣,心中忐忑,說道:“我們蒙古人也不全是這樣。”
云長空道:“我知會得,這是王朝末世之像,天災(zāi)人禍,向來如此。只是改朝換代之后,老百姓能否免掉這種災(zāi)劫,過上好日子,那也難說得很!”
他口氣寡淡之至,話語間卻有一股凄涼。
趙敏不由長嘆了一口氣,說道:“云哥,你什么事情都就著我,這么寵我,如何得了?”
云長空微笑道:“你為了我所做出的努力,所舍棄的,我又豈能及萬一,就是怎樣寵你也不為過。況且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過錯。”
金花婆婆道:“大樹有枯枝,就像明教宗旨乃是為善除惡,憐我世人,憂患實(shí)多,與佛道兩家濟(jì)世救民的宗旨并無二致。然而教內(nèi)很多人卻都是仗著武功高強(qiáng),任性胡為,才會為武林所不齒,得了一個魔名!
然而明教圣火令嚴(yán)禁為官作君,自教主以下不得投考科舉,不得應(yīng)朝廷征聘任用,不得為將帥丞相,不得作任何大小官吏,更不得自立為君主,據(jù)地稱帝。可以后呢?人心思變,百姓就能過上好日子,那還真是未必。”
要說明教中人,從光明使者到五散人五行旗都有惡跡可尋,唯獨(dú)紫衫龍王沒有惡跡。
這是滅絕師太這個痛恨明教之人親口認(rèn)證的,足見含金量。
當(dāng)然,金花婆婆是紫衫龍王,她也不知道,但金花婆婆那也不是明教法王。
小昭嘆道:“是啊,張公子宅心仁厚,整頓明教,但若成就大業(yè),明教又豈能甘愿退為平民,如何能夠舍棄榮銜、爵位、封贈。
但若不舍棄,老百姓仍舊會被人給欺壓!”
趙敏笑道:“小昭如此明達(dá)事理,不如讓云哥將你送到張無忌跟前,你給他出謀劃策。畢竟他們現(xiàn)在說的好聽,一旦創(chuàng)下基業(yè),有了城池兵馬,定然會有人與老百姓做對的!”
小昭搖頭道:“我可不行,我就是說說而已,你若嫌我礙眼,云相公說句話就是了,何必這樣。”
趙敏雙眉緊皺,說道:“我怎樣了?我是看你如此幫著張無忌,存了好心,你在怎樣想我?”
小昭淡淡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好了!”云長空道:“小昭,我們只是提個建議,不要當(dāng)真!”
小昭神情平和的道:“云相公,你不用為我擔(dān)心。我很高興認(rèn)識你,謝謝你。”
說罷,雙腿一夾,縱馬而出,再不回頭。
金花婆婆追了上去。
云長空悵然一嘆,轉(zhuǎn)眼看趙敏,半晌說道:“還是你說的對。”
趙敏哼了一聲:“看看,我只是一試探,人家就跟我翻臉了。”
云長空笑道:“眼看著我就要成為始亂終棄的一份子了,我也不想。”
趙敏咯咯一笑:“那怪我嘍?魚與熊掌,不可兼得,你沒讀過嗎?”
“駕!”縱馬而出。
這一日,幾人到了崆峒山地界,發(fā)現(xiàn)不少百姓扶老攜幼,從陜西方向而來,瘦骨嶙峋,面有菜色。
云長空上前一問,才知道陜西大旱,導(dǎo)致糧食絕收,百姓四處流亡。
云長空等人都是武功高強(qiáng),出身富貴之人,無論是遇上何等災(zāi)荒,水里游的,山上跑的,天上飛的,都可以果腹,自然不會有饑餓之患。
再說幾人修煉內(nèi)功,練精化氣,縱然喝幾口泉水,吃著野果,一日之內(nèi)也可以神采奕奕,可普通人大不一樣,那是一頓不吃都餓的慌。
云長空等人一路向東,離陜西越近,流民越多,道邊田間,土地干裂荒蕪,時而可以看到倒斃之人,多是老弱病殘。
趙敏驀地想起云長空日前說:“王朝末世,天災(zāi)人禍!”不由出了一身冷汗,心道:“難道說我大元真要亡國了?”
她也是精通史書之人,想到歷朝歷代的亡國之像,心中好不茫然。
她雖然跟了云長空,卻終究不愿意相信,古往今來,縱橫莫敵的大元真將亡國。
正想著,轉(zhuǎn)過一個路口,就見人頭攢動,人聲鼎沸,聚了約有數(shù)百人。
走近一看,都是面黃饑瘦,衣衫襤褸的農(nóng)人,左右三十幾人手持兵刃,守著一口大鍋,鍋里白氣翻騰,熬了一鍋稀粥。
幾人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就聽人群中傳來女子哭聲,云長空飛身縱上一顆大樹,居高臨下觀看。
就見場上一個中年婦女懷抱一個五六歲的小孩,叫道:“大老爺,行行好吧,o口吃的吧,我兒子快要餓死了。”
再見幾個女孩,嘴里塞著布團(tuán),站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