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青衣人正是武當六俠殷梨亭,大喝道:“楊逍,你給我滾出來!”
眾人見他滿臉風塵之色,兩鬢微見斑白,他年紀也就四十歲,以武當派精純內功,不該如此。
畢竟宋遠橋年約六旬,尚且須發烏黑,顯然紀曉芙之死于他心靈有極大打擊。
只是殷梨亭和紀曉芙,楊逍之事江湖上多有知聞,殺父之仇,奪妻之恨,向來被視為最不可調和的兩大深仇,人人對此也毫不意外。
豈料殷梨亭劍勢未至,坐在楊逍身邊的殷天正突然站起,袍袖一拂。
他數十年功力,豈比尋常,就聽“嗡”的一聲,殷梨亭長劍震動,退后一步。
只見殷天正已攔在自己面前,大聲贊道:“好!武當神劍,名不虛傳!”
有人忍不住喝彩:“白眉鷹王好俊的功夫!”
可有人喝彩,有人臉上卻是一臉憂愁,他們在想:“殷天正身具如此身手,四年前就在云長空手中一敗涂地,也不知昆侖、華山四大高手探出了他幾分深淺,是五成,還是六成?”
各人對于云長空,自然有人還想著怎么能夠奪功,存有僥幸之心,可現在越來越覺得云長空的武功,令人不敢想象了。
有人覺得倘若自己對付云長空,若是栽了,家中的妻兒老小以及豐厚家產、偌大基業,恐怕都會成為泡影。
更有人深自懊悔,既早知屠龍刀到了云長空手中,我大老遠跑這里干什么?
當然個人目的本就不同。
殷離亭眼見殷天正阻攔,大喝道:“殷天正,我只尋楊逍報仇,你還是讓開的好,這等恃強橫行、為禍人間的淫賊,你還護著他作甚?”
殷天正嘆道:“殷六俠,你是小婿同門師兄弟,但老夫忝為明教護教法王,武林中眾所周知。今日明教面臨危難,我怎能不挺身而出?”
殷離亭身后閃出莫聲谷。他虬髯戟張,厲喝道:“殷老兒,你不提我五師哥,還則罷了,但一說直讓人氣炸胸肺,我三哥殘廢,五哥自刎,始作俑者皆是殷野王與殷素素。
我師父看在我五哥與無忌侄兒的面上,才將那能治療斷骨之傷的靈藥給了你,你今日有何面目,阻攔我六哥報仇?”
武當派之所以前來,都是殷梨亭未婚妻紀曉芙失身于明教楊逍,以致殞命,實是平生奇恥大恨,若不一鼓誅滅明教,掃盡奸惡淫徒,這口氣如何咽得下?
群豪眼見莫聲谷一副兇神惡煞般的模樣,但聽了這話,暗道的確有道理。
殷天正縱橫一生,從未當眾受過如此奚落,可他知道楊逍身受重傷,五行旗使沒受傷,但無論是他們還是自己教中高手,絕無一人能當武當諸俠鋒芒,出手也不過白白送死而已。
但自己的確是對不起武當派,又受了恩惠,但若退下,當著天下英雄之面,臉上更感掛不住,羞愧得如大紅布一般,一時之間無法下臺。
突然,殷野王大喝一聲道:“莫七俠,我和妹妹是傷了俞三俠,可罪魁禍首是汝陽王麾下,云長空說的足夠清楚。
你們武當派也未見報仇,更何況我妹妹已經自刎以謝,你要報仇是嗎,好,來,殺了我殷野王,不用拉扯我爹!”說著昂然而出。
莫聲谷長劍出鞘,叫道:“好,我就先殺你……”
殷天正霍地向莫聲谷深深一揖,說道:“莫七俠之,老夫既感且愧,只是今日為了保全明教平安,老夫只能老著臉皮了。待今日事了,老夫自刎以謝,可否?”
殷梨亭按住七弟手臂,說道:“鷹王,你我兩家,恩恩怨怨,實在理不清楚,如今五哥已經去了,我師父不想再糾纏,這才給你靈藥。
我們五兄弟倘若跟你為難,未免對不起我五哥,可是我跟楊逍仇深似海,我非殺他為曉芙報仇不可!你讓開罷!”
忽聽一女子嘶聲叫道:“你要為我娘報仇,干嘛找我爹爹?”嬌叱聲中,一道人影掠將出來護在楊逍身前。
殷梨亭心頭突突亂跳,看這女子一襲黃衫,秀眉大眼,竟是自己的未婚妻子紀曉芙,顫聲道:“曉芙,曉芙,你沒死?”
眾人面面相覷,極為怪異。
云長空嘆了口氣道:“這女兒真和母親這么像嗎?”
趙敏向小昭一瞥,莞爾道:“你說像不像?”
小昭目光盯著場上,并未在意,但俏臉卻是一紅。
云長空心道:“她們像,也就六七分而已,不至于將女兒認成媽啊!”
楊不悔聽殷梨亭將自己認成母親,瞪著大眼,大聲道:“紀曉芙是我娘,她早就已經死了。”
殷梨亭全身發顫,眼中淚光瑩然,搖頭道:“不,不,你就是曉芙。”
楊不悔又怒又氣道:“我早說了娘已經死了,你要為我娘報仇,就去殺了那個老賊尼!”伸手指向了滅絕師太。
殷梨亭呆呆道:“你不要胡說八道,你知道這位師太是誰嗎。她是曉芙的師父。”
楊不悔道:“當年在蝴蝶谷,這個老賊尼讓我娘去殺我爹,我娘不肯,她就一掌打死我娘。無忌哥哥當時也在,你要不信,問問這個老賊尼。”
殷梨亭臉上詫異、不信、痛惜種種神色,顫巍巍轉向滅絕師太:“師太,這可是真的?”
“不錯!”滅絕師太緩步而出:“紀曉芙是我殺的,她不顧廉恥,與楊逍偷情生子,已經是背叛師門!
還不尊師命,不愿刺殺這個淫賊惡徒,像這等不知廉恥的孽徒留在世上,又有何用呢?”
“不,不……”殷梨亭腦中“嗡”的一聲,道:“不……”
滅絕師太朗聲道:“殷六俠,為了你與武當派的顏面,我才沒有完全告訴你,隱忍不,像這種無情無恥的女子,你又何必對她念念不忘呢?”
殷梨亭胸臆酸楚,喉頭哽咽,淚水橫流,臉色鐵青,大聲搖頭道:“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曉芙會對我寡情薄義!”
“不信?”滅絕師太向楊不悔一指,說道:“你問問她叫什么名字?”
殷梨亭淚眼模糊,轉到楊不悔臉上,
群豪見她斬釘截鐵道:“我叫楊不悔。我媽媽說了,這件事她永遠也不后悔。”
群豪多少嘩然,均想:“好家伙,什么強暴,敢情人家兩情相悅,給殷六俠帶了一頂綠帽子啊!”
此番來的可不只是原劇情中的少林、武當、峨眉、昆侖、崆峒、華山六大名門大派的精英,他們多少講點體面。
可丐幫等大小二十多個幫會,還有黑道人物,江湖散人,獨行大盜等等,不一而足。
所以正義之人為武當派感到惋惜,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完全就是幸災樂禍。武當派一個“綠帽派”的想法已經成形了。
殷梨亭眼中模糊,耳朵卻是聽的清清楚楚,此時方始相信,腦子如欲炸開,真比殺了他還難受,喃喃道:“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當的一聲,擲下長劍,雙手掩面,疾沖下山,砰的一聲,一下子栽倒在地,宋遠橋和俞蓮舟搶出大呼大叫:“六弟,六弟!”
殷梨亭已經起身,手捧著頭,兩眼呆滯,跌跌撞撞往山下沖去,眾人紛紛讓開路,看他走出老遠,方發出一聲野狼似的嗥叫:“不,不是,不是的!”
人人均知他受刺激過度,但不懂情愛的人,見他年紀這般大,還當眾號哭,卻不怕羞,不免群相訕笑。
有人覺得他如此失態,這是一腔真心被這劇變算是毀了,畢竟自己以為未婚妻被人強暴,誰知人家心甘情愿不后悔,他這個未婚夫算個什么?
若非如此剜人心窩的事實,以他的武功安能摔倒。
趙敏目送殷梨亭背影消失,嘆道:“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
云長空搖了搖頭:“這不大應景?”
趙敏道:“怎么?殷六俠對那紀曉芙一片至誠,人到中年尚且不娶,不配嗎?”
“一片至誠?”云長空搖頭道:“我看多半是自己本該得到的,卻被人截胡的不甘,以及男人的尊嚴被踐踏都有,要說他本人對紀曉芙有什么至死不渝的志誠感情,我是不信。”
云長空知道原劇情中此事過后,楊不悔就嫁給了殷梨亭當老婆,且不說楊不悔怎么想。殷梨亭能夠接受,無論是出于何種原因,都談不上對紀曉芙有什么至誠之心。
哪里配得上生死相許之說!
而這種事,不論紀曉芙后不后悔,作為未婚夫這個身份,都該殺了施暴者,而非用她女兒來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