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璧長長吁出一口氣,說道:“前輩,你要我答你問話,簡單至極,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金花婆婆哼了一聲:“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衛璧道:“前輩,張無忌事關謝遜,謝遜關乎屠龍刀,這武林至尊之名,誰不想要?
當年之事,實在是人所難,在下若是如實告知,只求前輩能夠放過我與師妹!”
“人所難?”趙敏盈盈一笑:“你不如說,生怕我們殺人滅口吧?”
衛璧面露難色,雖不語,足見趙敏所料不差。
他們曾經就想騙張無忌到冰火島,朱九真就要將他殺了,朱長齡說刺瞎他眼睛,讓他自生自滅,衛璧自然生怕過河拆橋的事,發生在他們身上。
金花婆婆道:“好,只要你將事實如實道來,我就饒你們一命?!?
衛璧目光投向了云長空,他見這怪人武功奇高,要得他首肯。
云長空微笑道:“這有意思嗎?我答應你,反悔與否不都在我一念之間?”
衛璧不禁一愣,他深知人無信不立,尤其武功高強之人,自重身份,不論心地如何邪毒狠辣,但出必踐,就有天大干系,也無人肯食而肥,自墮威名,卻沒想到這人會這樣說。
衛璧道:“人都有一死,無信卻是不立,看閣下身手,當非凡俗,若連信義二字都不講,我所事實既侮辱前輩盛名,卻又換不來活命,我又何必要說?”說著眼睛一閉,一副任意處置的架勢。
云長空笑了笑道:“既然知道所為之事侮辱前輩,何必做來?
好了,我答應你,只要你們如實告知一切,這次我就放過你們,下次遇上,則是另一回事了?!?
衛璧睜開眼來,說道:“好!”又打量四周:“我們換個地方說,這里有人行路,若是給人聽去,不好。”
趙敏微微一笑,道:“你想的如此周到,你們干的事我倒有幾分興趣了。
云長空覺得衛璧說的有理,左右看了看,當即將他一把拎起,又要去捉武青嬰。
趙敏身子一晃,已經將她抓住腰帶提了起來,說道:“我來!”
武青嬰被她一提,行血返經,長長吁了一口氣,醒了過來,叫道:“師哥,師哥。”
“閉嘴!”趙敏一聲冷喝。
衛璧道:“那山壁轉彎之處,有一片十分廣大的開闊地,也不怕被旁人偷聽到!”
金花婆婆冷笑道:“你可不要想耍花樣,縱然你師父來了,也沒能耐救你?!?
“不敢,不敢!”
幾人輕功高明,奔過那山壁之后,果然有一廣闊草坪,長空與趙敏將衛璧武青嬰地上一扔。
衛璧不敢耽擱,便說起了張無忌如何到了朱家莊,怎么被朱九真父女欺騙之事。
趙敏很不耐煩道:“誰要聽這些,我問你,你們從沒從他口中得知謝遜消息?”
衛璧面色一紅道:“知道。”
遂又將張無忌父母與謝遜如何漂流到冰火島上、如何一住十年、三人結筏回來的種種情由,一一說了,包括謝遜瞎眼之事。
這其中一大半經過是張無忌從父母口中得知,而他又對朱長齡毫無保留。朱長齡等人定計之時,又告訴了朱九真、武烈父女以及衛璧。故而衛璧說得十分明白。
云長空心中暗嘆,不由想起了一個梗,用到張無忌身上,倒也合適。
“九真笑一笑,謝遜底朝天!”
忽聽金花婆婆自自語說道:“謝遜啊,謝遜啊,想不到你精明一世,為了這屠龍刀竟然毀了一對招子。”
衛璧聽她語中滿是感慨,驚道:“前輩,這是張無忌說的,可不是我瞎編的!”
金花婆婆冷喝道:“張無忌這小子我也見過,他一副硬骨頭,怎會連他義父瞎眼之事都告訴了你們?你如再?;樱刹灰治依先思覠o情了?!?
衛璧聽了這話,忙忙又將張無忌如何在冰火島上學武、如何送楊不悔西來、如何在昆侖三圣坳遭難、被朱九真大犬咬傷,他給打死。
朱九真看他武功不弱,將他救回,張無忌為了給朱九真長臉,展露武當武功,朱長齡看出端倪,遂與義弟姚清泉定計,將張翠山打造成全家救命恩人,朱九真給張無忌梳頭洗臉,又說謝遜被他們帶來了。
其實是武烈假扮謝遜,將朱長齡打傷,張無忌才說謝遜雙目失明云云。
以后朱九真怎么與張無忌假裝親熱,最后張無忌發現他們計謀,乘夜脫逃,他們翻山越嶺追逐,最后在一山峰峭壁跌落,摔向谷底萬丈深淵細節,全都說了個明白。
金花婆婆嘆了一聲道:“張無忌這小子身中玄冥神掌,都不吐露義父行藏,你們卻給他上了假造恩情美人計,焚燒巨宅苦肉計,嘿嘿,厲害哪!”
趙敏扁了扁嘴,很是不屑道:“你這話可就不對了,當年鶴筆翁用玄冥神掌打張無忌,可不只是為了謝遜屠龍刀下落,否則威脅一個十歲小孩,砍他手指剁他腳不行嗎,何必要打他玄冥神掌,讓他半死不活?”
云長空恍然道:“啊,玄冥二老目的在于張三豐。”
“還是云哥聰明!”趙敏頷首道:“當年鶴筆翁打張無忌玄冥神掌,還將他抱上武當山,其實就是等著數千群豪因為屠龍刀與武當派翻臉動手,再將受傷的張無忌拋出去,看他張三豐救不救徒孫。
他若救徒孫,一心不能二用,我府上高手立刻乘虛動手,要了他的老命??蛇@張翠山竟然自盡了,少林寺與武當派沒打起來,讓誰都始料未及,張無忌明明給點了穴道,見父親身亡,激動之下,竟然沖破穴道,喊了出來。
這才被張三豐察覺,制住了鶴筆翁,武林人士也都大失所望,都退去了,我們的人也只好跟著撤了。要是張翠山不死,張三豐必死無疑!”
云長空想到了昔日歐陽鋒打傷武三通,裘千仞打傷瑛姑兒子的事,他們目的都是那個施功救人之人。
要是張翠山不死,武當諸俠大戰少林眾僧,縱然能贏,也是元氣大傷,汝陽王府的人假扮江湖人以“屠龍刀”下落挑唆人心,再將受了“玄冥神掌”的張無忌丟給張三豐。
以張三豐對張翠山的喜愛,哪怕明知危險,也必然耗費功力要為徒孫盡快驅毒,以保性命。
那時候玄冥二老,阿大阿二阿三再出手,張三豐武功再高,在保徒孫性命與自己性命之間,慢說如何抉擇,哪怕猶豫一瞬,諸多高手也足以取了他的性命!”
云長空點頭道:“好一個攻心之計,夠狠夠毒夠辣!”
忽聽身后傳來一聲大喝:“爾等何人,竟然到此抓我女兒,傷我徒弟!”
眾人回頭看時,只見遠處行來十數條彪形大漢。
當先一個身材高大,面如古銅,威風凜凜,好似一頭下山猛虎,站在人群之中,真如鶴立雞群一般。
“爹爹,師父!”
武青嬰與衛璧當即喜出望外。
云長空淡淡道:“你是武烈?”
武烈目光如電,環視幾人一周,冷然答道:“正是老夫,閣下貴姓大名?”
云長空道:“我是誰不重要!”
武烈冷笑一聲:“好!”大踏步邁進,雙掌連續劈出,一出手就連續攻了四招,招招指襲云長空大穴要害。余勢所及,地上草木簌簌。
眾人見他拳掌如風,凌厲無比,云長空只是不住退避,竟然也不還手。
武烈雙掌回環劈擊,隨手間勁力逼人,震的云長空衣袂亂飄。
原來云長空有意讓武烈盡顯本事,好看出他的武學理路,以此而窺昔日郭靖、洪七公、一燈大師之學。
朱九真終究武學造詣太淺,所知有限,這武烈功力深厚,拳掌指都是云長空未聞未見之學。
武烈原想云長空定然會向自己攻來,運氣蓄勢,萬沒料到他竟然不還手,只閃避自己雄渾掌力,覺得他武功一般,
當即連續打出強猛拳風,云長空步步后退,退到了石壁根下。
但聞‘咋喳’一聲,石壁被他拍中,石屑四飛。
趙敏見他掌力如此威猛,暗暗吃驚,倘若中在人體,那還了得?
金花婆婆此等高手也覺駭然,這武烈拳掌就有如此之威,遙想郭靖洪七公昔日之威,實在不可想象。
轉眼間,武烈已經打了數十掌,掌勢越來越猛烈,竟然絲毫未因招數增加而見遜色。
要知道他所學拳掌功夫乃是傳習洪七公一脈,威猛絕倫,云長空不做反擊,武烈自然是越打越強,口中喝道:“我只當你是個人物,卻不敢接我一掌!”
云長空見他打來打去都是拳腳功夫,一直不出一陽指,呵呵一笑:“我還怕你不成!”說著突然立定腳步。
武烈大喝一聲,縱身一躍,一拳猛擊云長空前胸。
這一拳全力發出,威勢絕猛,云長空舉手硬接一擊。
啪的一聲,
武烈掌力威猛,但在云長空手中卻如清風拂體,柳絮飄身。
武烈只覺自己發出的大力如泥牛入海,而且生出一股抗力,從掌上直傳回來,全身氣血浮動,腳下也被那強烈之力,震的向下一沉。
武烈武功精強,雙腿一曲,突然一沉手腕,竟然變拳為點,食指顫動,已點向他左腿外側的伏兔、風市兩穴。
原來武烈這一招“長江三疊浪”,共含三道勁力,敵人如以全力擋住了第一道勁力,料不到第二道接踵而至,跟著第三道勁力又洶涌而來,若非武學高手,遇上了不死也得重傷。
可遇上了云長空,他立刻感覺不妙,乘機用出了自己最為拿手的絕技。
武烈也是久經大敵,心有勇猛的人物,這等中途變化,用出了家傳的一陽指法。
雖然他遠遠不及當年一燈大師甚而祖上武三通的造詣,但指力究是非同小可。
云長空見他用出這一招,心道:“果然來了!”將羅漢伏魔功運在足少陽膽經,以及足陽胃經。
因為那風市穴屬于足少陽膽經,伏兔穴屬于足陽胃經,他要感受這一陽指,并不躲閃抵擋。
哧哧兩聲,云長空頓感兩股熱流沿著兩處穴道涌進,左腿竟然不由一軟,跪倒在地。
卻聽“咔嚓”,武烈應聲一震,蹬蹬蹬連退三步。
武烈手下弟子眼見云長空左膝跪倒,連忙大喝一聲:“好――”大彩剛喝到一半,武烈撲通一聲,四腳朝天,脊背著地,重重摔在地上。
眾弟子忙將后半截夸贊的話咽回肚中,武烈又羞又憤,猛然跳起,身子搖晃,右手無力垂下,鮮血順著手指點點滴落。
“爹!師父!”
武青嬰與衛璧這才看到武烈食指已經斷了,白森森的骨頭岔子都戳出了皮肉。
趙敏見云長空左腿半跪,閉目不,縱身上前:“云哥,你怎么了?”
云長空就覺得左腿暖洋洋的,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便是想抬一抬,也宛似有千斤之重,他微微一笑:“好一個一陽指,了不起!”當即吸了一口真氣,穴道立刻通暢,站了起來。
武烈也是硬朗漢子,手指折斷,臉色已痛得蠟黃,居然一聲呻吟也不出,此刻卻是大驚失色,顫聲道:“這怎么可能?”
須知武烈雖非正人端士,但這一陽指的武學,卻是極為正大光明,一旦被點中,人雖然不會有任何痛楚,但一定會失卻抗拒之力。
可這人竟然一瞬就站了起來,武烈心中又是奇怪,又是震駭:“我明明用一陽指點中了他,怎能這快就通了穴道?莫非我連錯了?”
他哪里知道,只這一瞬,已經很了不起了!
云長空有意以“羅漢伏魔功”護住經脈穴道,換了旁家絕技,縱然點中,也絕對閉不了穴道。
云長空已初步摸清了一陽指勁的門路,雖然還頗有不足,但想到朱九真剛才的筆法,收益非淺。
云長空悠然一笑:“若是一燈大師附有先天功的一陽指,在下自然不敢以穴道硬接,但閣下縱然練一輩子,恐怕也沒太大用處!”
武烈臉色蒼白,發際見汗,兩只眼睛呆滯空茫,
這“一陽指”勁力凝于一點,練到登峰造極之時,出手無堅不摧,可他自然練不到如此境界,而他也不明白,為什么?
云長空道:“好了,這就勞請武莊主帶我們去當年張無忌跳崖之處走一遭吧!”
武烈聽了這話,目光一橫衛璧與武青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