滅絕師太不驚不詫,徐徐道:“何出此?”
云長空道:“明教有教主嗎?”
滅絕師太搖頭:“未曾聽說。”
云長空緩步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圓月,似是陷入了沉思。
他知道原軌跡中,是紫衫龍王從海外將謝遜接了回來,為的圖謀屠龍刀,對付楊逍范遙,可她如今與自己在一起,有了助力,無需謀劃,就可上光明頂。
再則原劇情中朱武兩家從張無忌口中得知謝遜在冰火島,也一直沒有去找,皆因大海無邊,風浪無情,他們冒不起這風險。
但這些也都是次要因素,因為誰都有可能去迎謝遜,唯獨明教不可能!
云長空看向趙敏,說道:“敏敏,你怎么看?”
趙敏一愣,道:“我跟你看法一樣。”
滅絕師太面沉如水,忽道:“為什么?說來聽聽。”
趙敏沉默一下,忽地小聲說道:“云哥,你覺得這是我的陰謀么?”
“不。”云長空徐徐搖頭:“我只是想聽聽你的見解。”
趙敏注目看他時許,忽地一笑道:“任何人去找金毛獅王都有可能,唯獨魔教不可能!
要知道魔教因為教主之位才四分五裂。金毛獅王以前就不是什么德高望重,萬眾歸一之輩,否則魔教早就推舉他當教主了。
要說魔教被武林正派仇視,固然是以前胡作非為,積惡難返,但近些年皆因謝遜。
他先后殺了少林寺空見大師,崆峒唐文亮的侄兒,搶奪鎮派拳譜‘七傷拳’,王盤山島搶奪屠龍刀,擄劫武當張翠山,將昆侖派弟子震成白癡……”說著看向滅絕師太:“他還殺了師太親兄方老英雄,所以整個武林正派的仇恨,幾乎都在謝遜身上。
云哥上次黃鶴樓一會,早就闡明若要反我們蒙古,大家必須放下私仇,同心協力。不管旁人怎么看,一來謝遜身在海外,或許人都死了,二來也打不過,自然不會有人敢持異議。
然而魔教倘若將謝遜接回,這不是給武林正派遞刀子嗎?魔教的人絕沒有這么蠢!”
云長空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這消息絕對是假的,乃是包藏禍心。”
云長空深知原劇情中明教中人愿意迎歸謝遜,那是因為張無忌。
什么陽頂天遺命謝遜當教主,根本就沒人服,張無忌說要傳給謝遜,旁人心里想的卻是謝遜說不定早死了,先應下再說。
滅絕師太看向周芷若,說道:“芷若,你怎么看?”
“是!”周芷若起身回道:“這消息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三人成虎,積毀銷骨,就算謝遜沒有回歸,可因為屠龍刀,這消息也能由假變真。”
滅絕師太微微一笑。
她這寶貝徒兒一向蘭心蕙質,知音解語,這也是她異常疼愛的原因之一。
趙敏嘖嘖連聲,贊道:“周姐姐高見!你們這些江湖人蕩魔報仇未必熱衷,然而爭名逐利卻是興趣頗濃。
武林之中,誰又不想揚名立萬,大出風頭,成為第二個云長空呢?
謝遜本身仇家也算少數,可屠龍刀卻是人人覬覦,那么謝遜在光明頂,屠龍刀也就在光明頂!”
滅絕師太手扶桌案,站起身來,表情凝重,說道:“前日我與史幫主會面,得知各大門派以及眾多武林豪杰,摩拳擦掌,伺機出動,準備前赴光明頂。
這次出馬的人物,要比當年黃鶴樓聚會的人更多。
只是史幫主說,你說成昆此人化名圓真,投靠了汝陽王府,所以我日夜兼程,要去五臺山找你,就是為了證實這消息真假,相商對策。”
云長空目光悠悠望向遠方,點頭道:“不錯,這是真的。”
趙敏哼了一聲:“師太,你不要為難我云哥了。”
周芷若幽幽道:“怎么是為難呢?”江湖中人公認,云少俠是古往今來難得一遇的武學奇才,其武功之高,放眼當今武林,除了武當張真人,恐已無人能出其右。
再加上他見識通脫,處事果決,令天鷹教魔教吃盡了苦頭,簡直已到了談虎色變的地步。
正因為有他在,魔教那些邪魔外道才不敢再肆虐武林,為非作歹!
云少俠如此有為之身,應該拋開兒女情懷,平息奸惡小人的圖謀,驅逐韃虜,這才是俠義熱血男兒的所為!”
“婦人之見!”趙敏漫不經意地說:“師太,恕我斗膽直,你覺得你峨眉派存在至今的根本是什么呢?”
滅絕師太哼了一聲,不置可否!
趙敏笑道:“你們這些武林幫派聽起來什么‘驅逐韃虜,還我河山’,亦或是是滅魔扶正。可實際上呢。上自張三豐這類武林高人,下自年輕弟子,都是一群患得患失,畏首不前之輩。
遇上事情,大都是徘徊觀望,真正敢挺身而出者,少之又少,否則魔教勢力豈能越坐越大?
不說遠的,再說近的,黃鶴樓聚會,魔教人也來了,怎么就沒人滅魔呢?
武當派知曉俞岱巖是我麾下的人捏碎了筋骨,枉費我爹爹與兄長布下天羅地網,等著張三豐與武當諸俠上鉤,幾年來,也沒見人來報仇啊?
為什么?
包括江湖上的風平浪靜,與其說是因為魔教不再鬧騰了,不如說是各大門派也都在逃避而已,誰都不想讓自己毫無意義的成為先死的那一個!”
云長空看著意氣風發的趙敏,眼里充滿了欣賞,就是這樣!
“說得好聽。”周芷若微微冷笑:“胡吹大氣,誰不會?張真人若想殺你,一根手指就行!你還給人布下天羅地網?”
趙敏漫不經意道:“張三豐在你們眼里就神了,豈不聞大丈夫斗智不斗力?
我要對付他,輕而易舉就能要了他老命,你懂個什么?”
周芷若笑道:“那你怎么不動手啊?何必在這里紙上談兵?”
趙敏瞥了她一眼:“周姐姐,那你又明不明白,你們這些武林門派存在的根本呢?”
周芷若淡淡一笑道:“我們門派懲惡鋤奸,行俠仗義,秉持漢胡不兩立,專殺韃子,人人尊重。”
“行了,行了。”趙敏冷笑道:“我們胡人未必都是禽獸,你們漢人中間也未必沒有禽獸,別整天漢胡不兩立了。
你去大都看看,那里的漢人百姓,以我們大蒙古為榮,好了,這些跟咱們說的也沒關系。
我來告訴你,你們這些門派為何能存在。不是什么俠義,也不是什么作惡。否則魔教何以存在?是令師除魔之心不堅嗎?”
這話一出,周芷若面色漲紅,竟然無以對。
滅絕師太看她一眼,皺眉道:“你說說我們為何存在?”
趙敏淡淡道:“武林各派向來都是我大元心腹之患,我們早就有滅你們之心!
奈何你們門派駐地都在高山之上,各大門派又互通聲氣,我們若是對某一門派動手,類似華山、崆峒這種,就是將他們全殺了,也無法傷及武林根基,反而會激起武林同仇敵愾之心。
若是像滅絕師太你這種人,能來我家中盜劍,自然也就能殺人,我們對此,的確有所忌憚。
要是對付少林、武當這種高手如云的大門大派,去的人少,定然拿不下,若是浩浩蕩蕩,出動大軍對付,沒等上山,早就跑的沒影了。
我們大軍出動,人吃馬噘,得來空山一座,除了放把火以泄心頭怒氣,什么也得不到!
就如同當年大軍圍攻全真教一樣,什么也沒撈著,也就只是放火燒了終南山重陽宮。
可他們立刻在各地立教,最終我忽必烈皇帝也只能依靠八思巴大活佛挑起佛道之爭,如此經過兩次斗法,才算將全真教根基摧毀,但也沒能徹底根除。所以大軍出動,得不嘗失!”
滅絕師太重重冷哼一聲:“你既然看的這么清楚,想必這次之事,你也心中有數了?”
趙敏淡然一笑:“不要以為這是我設的局!
可“武林至尊,寶刀屠龍,號令天下,莫敢不從。”誰不想成就武林至尊?誰不想將屠龍刀據為己有?
江湖之大,能人輩出,高人異士向來層出不窮,除了類似師太這種大派掌門,魔教法王這種明面上的一流高手,深山大澤之中又有多少隱居避世的高手存在呢?
就拿我府中人手來說,武功不亞于你的,就有很多,可他們甘心俯首,不是沒有名利之心。
呵呵,恕我放肆直,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和你們爭,他們看不上,但又自知難敵張三豐,那么就在王府好好享受供奉便了。可若無云哥揭了我的底,江湖中又有幾人知道?”
幾人陷入了沉思。
趙敏幽幽道:“驅逐韃虜,還我河山”,這是多么美好的愿望。
但是誰得到屠龍刀,參悟其中秘密,誰就是武林至尊。人在重利面前,都有企圖,也都覺得自己有這個希望。
哪怕謝遜十多年參悟不了的秘密,旁人只會覺得是謝遜自己笨,而不是自己無能參悟!
那么為了屠龍刀,不知得引出多少高手,你們將云哥推前頭,嫌他死的不夠快嗎?”
滅絕師太嘆了口氣,用一種特別的語氣說道:“其實,你說的也對!我身為佛門中人,本該四大皆空,可也有仇恨執著之念,遑論旁人!”
趙敏微微頷首:“所以江湖人的企圖希望,遠遠勝過什么“驅逐韃虜,還我河山,”
否則張三豐何至于天天窩在武當山上?不就是怕自己一出手,惹得朝廷震怒,燒了他的武當山嗎?那么連他都有如此顧忌,師太不能放下,也在情理之中。又何必為難旁人!”
忽聽周芷若說道:“那么,江湖正在孕育一場巨大風雨,我們就該看著旁人驅虎吞狼,眼看著江湖腥風血雨……”
忽地住口,直勾勾盯著云長空:“讓蒙古韃子漁翁得利?”
云長空別有心事,神思不屬,也不理會。
趙敏淡淡說道:“周姑娘,倒現在,你還認為這事是云哥能夠解決的了的?
誠如你所,他武功之高,天下不做第二人想,可難道都是尊崇!難道就沒有嫉恨!
張三豐有個外號是什么,你知道嗎?”
周芷若一愣。
滅絕師太道:“張邋遢!”
趙敏拍手笑道:“是啊,難道這外號是張真人自己起的?這都是心懷嫉恨之人,這樣叫他,不信,你當著武當弟子這樣叫個試試。”
周芷若哼道:“那都是不知禮數的蠻夷才會這樣干的。”
趙敏莞爾一笑道:“包括當年武林中人上武當山,讓少林寺代表他們與武當派決勝負。那是張翠山自盡了,沒打成。
倘若不死呢?
武當諸俠對戰少林七大高手,輸了,武當派威名掃地,贏了,也是非傷即死。
我府中就有多位高手曾經潛藏其中,就等雙方一旦開戰,立刻挑唆群豪,說武當派要獨得謝遜下落,利用群豪貪利之心,一舉覆滅武當派。張三豐武功再高,能打的了數千武林人士?
他自己若是全身而退更好,必將武當弟子之死,記在少林寺等派身上。
好老道殺武林一個天昏地暗,更合我心,
可張翠山一自盡,人人無法得知謝遜下落,師出無名,這才悻悻而歸,免了一場浩劫!
而不是他張三豐真能讓人人不為利益所動,否則那些人也就不會上武當山!
如今江湖既有謝遜在光明頂的傳,云哥武功與成就已經惹人嫉恨,他若再說什么屠龍刀都是陰謀,大家不要信?旁人會怎么想?
常道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武功越強,越阻止,旁人會覺得他因為自己強,不想讓人也變強,立刻成為眾矢之地。
所有人仇恨轉移他身上,你們憑什么?”
云長空吐出一口長氣:“這還只是其次,我們聚合一處,雙方爭斗之時,恐怕有人在坐山觀虎斗,關鍵時刻,再將我們一網打盡!”目光瞥向了趙敏:“敏敏,你覺得我猜的如何?”
趙敏表情有些不自然,說道:“倘若是我定計,自然如此。
你們江湖人好比鳥雀,平時散落林中,要想逐一射殺,不但耗時費力,聰明一點的,聽見弓弦與鳥鳴之聲,早就高飛遠走了。
可若被關進了籠子,只需要任意一個人用一根火折子,就能燒得七零八落了。
哼,去了昆侖山,我就關死玉門關!
看你們回得來嗎?”
這話一出,天地俱寂。
過了片刻,滅絕師太幽幽說道:“此事最為惡毒之處,就在這里!”目光看向云長空:“當此之時,除了你,再讓人能解此厄!”
趙敏哼道:“你不要將人往前推?”
滅絕師太眼睛一橫:“怎么?你怕他和你父兄對上,是嗎?”
趙敏面無人色,心子突突狂跳。
她早就猜出這是她哥哥與成昆定的計。
旁人死多少,她都不在乎。
可云長空一旦插手,雙方必然兵戎相見!
雙方無論是誰傷了,她都不愿意,這才分析利弊,竭力阻止。
滅絕師太看向云長空:“你既然有此選擇,這不是你能逃避的了的?你知道你父親為何要與史幫主來向我提親嗎?”
云長空豈能不知滅絕師太與趙敏用意,一個利用父命將自己往前推,一個用愛情往后拉,不由嘴里發苦,說道:“恐怕又是打著為我好的旗號吧?”
滅絕師太哼道:“芷若,你說!”
周芷若看向長空,眼里透出為難之意。
滅絕師太面色一沉道:“說!”
“是!”周芷若聲音一低道:“云相公,倘若你是郭大俠,如今在守襄陽,蒙古勢大,你將有何作為?”
云長空聽了這話,心頭大震,身子晃了一晃。
這一瞬間,他想起了昔日云鶴與祖母跟他說郭靖之事,而他不以為然,卻說要是自己,就帶著家人棄城而走,何必將一家人的命送在那里?
趙敏見他臉色劇變,急忙起身扶住他道:“云哥。”
云長空長吸一口氣,說道:“我沒事。”
周芷若看了他一眼,又道:“令尊說你雖然是他兒子,但你的心思他從來摸不準,你的武功固然大大超出他所料,而你的行為他更加想不到。
你小小年紀,就將卑劣算計之事付諸行動。而那些事旁人只是領會,也算不上光明正大之人,可你卻能做的出來。
雖說是關乎性命,從權之計,可他生怕你嘗到甜頭,泥足深陷,成為奸邪小人,走上歧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