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那“碧水寒潭”冰冷刺骨,縱在盛暑,也向來無人敢下,昔日“紫衫龍王”與韓千葉比斗之時,又正當(dāng)隆冬。當(dāng)時明教眾人,只到潭邊一站,便已寒氣逼人,內(nèi)力稍差的已覺不易抵受。
那潭水更是碧沉沉的,深不見底,紫衫龍王水性雖好,可這并不與內(nèi)功修為等同。她雖在水下勝了韓千葉,自己卻也凍傷了肺,纏綿至今,每到天寒,便咳得更為厲害。
此刻金花婆婆深感云長空陽氣旺盛,驚訝他的內(nèi)功,喜悅則是運用得當(dāng),那對自己大有益處。
當(dāng)即一掌按在云長空背心,一掌按在他的腹部,要將云長空真氣順著手掌“勞宮穴”牽引入自己體內(nèi),好為她化解寒毒。
倘若是別的男人,紫衫龍王也不會這樣去做,可云長空年少英俊,語之間,又合乎自己心意,內(nèi)心極為喜歡,心想自己年齡都能給他當(dāng)母親了,自然也就不顧那男女之防了。
然而金花婆婆身中寒氣,與“玄冥神掌”同是極陰極寒的一類,一樣的難熬難當(dāng)。
云長空所練的“羅漢伏魔功”綿綿若存,縱然半夢半醒,體內(nèi)真氣流轉(zhuǎn)如法,稍有異動,即刻驚覺。
長空就覺得一股齊寒徹骨的冷流從背心、小腹侵入,但像冰寒多刺的蜈蚣來回牽扯一樣,那種痛苦實非人所能擋,當(dāng)即痛叫出聲。
殷離驚道:“你叫什么?”
長空只是不住痛叫,金花婆婆一心運功,說道:“你點燃火把看看。”
殷離撿起鮮于通他們拿來的火把,點燃之后,拿進(jìn)洞來,火光耀眼,就見云長空面目猙獰,忽而笑容可鞠,忽而癲狂,忽而靈動。
兩人不勝驚訝,殷離呆呆道:“婆婆,他怎么了?”
金花婆婆見他臉上神韻極速變化,偏又不似發(fā)自內(nèi)心,更像是刻意扮成,心中知道不妙,云長空仿佛要走火入魔了。
原來金花婆婆要牽引云長空真氣,可長空神志不清,但是神功自行護(hù)體,婆婆真氣向外牽引,它就向內(nèi)收縮,
金花婆婆就覺得云長空體內(nèi)生出了一股吸力,要吸走她的真氣。
要知道云長空真氣大損的情況下一直在抗毒,真氣運轉(zhuǎn)與平時截然不同,那是自用都不夠,當(dāng)此情形,金花婆婆心中困惑,不明所以。但自己真氣被吸走,那怎么可以?所以兩股大力反復(fù)較量,云長空才會如此痛苦。當(dāng)然,金花婆婆自然也不好受。
只因金花婆婆體內(nèi)寒氣頑固異常,她受傷已快三十年,寒氣與她真氣糾結(jié)膠固,隨著她這些年內(nèi)力不斷積聚增長,寒氣越積越厚。
就好比修煉‘毒砂掌’的人,用手拍打毒砂,毒質(zhì)沁入掌內(nèi),再以內(nèi)功逼出,如此反復(fù)為之,次數(shù)越多,掌風(fēng)越強。對手中掌,并非傷于劇毒,而是傷在掌上內(nèi)力。
這與金花婆婆一個路子,她天天抵抗寒氣,修煉內(nèi)功,都是循序漸進(jìn),今天卻是有些貪多求快了。
她想牽引云長空內(nèi)力,可長空真氣也隨之變化,兩股勁力一陰一陽,水火不容,以經(jīng)脈穴道為戰(zhàn)場,你來我往。
頃刻間,兩人頭頂白氣蒸騰,便如燒開了的鍋似的,白氣環(huán)繞氤氳,將兩人身子吞沒。
骨骼均發(fā)出“噼啪”“噼啪”的暴響,白氣愈發(fā)濃厚,殷離已然看不清兩人的身影。
金花婆婆與云長空周身上下無處不痛、癢、熱、麻、冷、脹諸色齊備。
金花婆婆也忍無可忍,不禁搖頭晃腦,臉上肌膚寸寸扭曲,呻吟起來。
殷離急的大叫:“婆婆,婆婆,怎么辦?”
金花婆婆如此痛苦,哪里出的了聲,而她也想撤掌,可上馬容易下馬難。
尤其是馳騁狂奔的駿馬!
要知道云長空修煉“羅漢伏魔功”雖有所成,可那只是小成,一則是因為“玉玨”助他靜心澄濾,二則因為身處終南山,山青人靜。
這武道即人道,什么樣的人創(chuàng)出什么的功夫?!傲_漢伏魔”,伏的不光是外來魔頭,還有自身心魔。
這十八羅漢像,或喜悅不禁,或痛哭流淚,或裂眥大怒,或慈和可親,人生百態(tài),各不相同。乃是希望以此修出一尊能夠完美駕馭七情六欲,無染無著,大道澄徹,萬法皆空的真佛。
所以這門神功才是集佛家內(nèi)功之大成,有少林第一精妙內(nèi)功之說,可見這門內(nèi)功修成當(dāng)真是如佛如圣!
然而此功妙而妙矣,但想要參詳熟透,那簡直就是比登天還難!
此功要求質(zhì)樸與聰明兼具的奇才,那只是最基本的要求。
要知道像空門中雖頗有根器既利、又已修到不染于物欲的僧侶,但如去修煉這門神功,勢不免全心全意地“深著武功”,成為實證佛道的大障。
佛法稱“貪、嗔、癡”為三毒,貪財、貪色、貪權(quán)、貪名固是貪,耽于禪悅、武功亦是貪。那位創(chuàng)制神功的少林僧才將木羅漢以少林入門內(nèi)功的泥人包裹起來。
就是后世石破天得了“炎炎功”培植的內(nèi)力,能夠修煉“羅漢伏魔功”,那也因為他從深山陷入昏迷,醒來之后就發(fā)現(xiàn)了神功。
若那長樂幫幫主做得久了,耳濡目染,無非娛人聲色,所作所為,盡是兇殺爭奪,縱然天性良善,出污泥而不染,心中思慮必多,那時再見到一十八尊木羅漢,練這神功便非但無益,甚且大大的有害了。
而云長空是個什么人呢,做大俠吧,犧牲自己利于旁人,他做不到;當(dāng)好人吧,那也得吃虧,別人也不怕;做個惡人挺容易吧,肆無忌憚,奸淫擄掠,無不可為,可他還不愿意當(dāng)!
其實就是一個俗人,俗的與常人并無兩樣。
再加上出山之后,所遇者不是對自己有所求,就是對自己有所期。
要不就對自己滿是惡意,手段極盡齷齪與卑鄙,讓他幾次陷入了生死危機,完全讓他對于心目中那個瀟灑快意的江湖,失去了應(yīng)有的渴望。
江湖,豈是什么快意恩仇所能囊盡!
你想快意,也要看對方給不給你機會!
這才是根本!
光自己想,頂個屁用!
人家就是要跟你玩陰謀詭計,你還能將人家的行為方式給限制了?
這讓云長空的心志不知不覺已經(jīng)有了變化,也就是入魔。
所謂入魔,并非指單純的行惡。
而是違背多年堅守的本心。
比如佛慈悲救世一生,臨了不愿意救了,就是魔!
故而有佛、魔只在一念的說法!
魔殘害生靈一生,可最終放下屠刀,那就是佛!都是取決于本心,與做法!
就像云長空在終南山五年時間,沒有想過女子,可從遇上黃衫女、趙敏、周芷若再到如今的紫衫龍王,以及還未見過的小昭。他的心中雖然沒有欲念,卻已經(jīng)有了向往。
動不動娶人家當(dāng)老婆!
云長空心中所思,即是有了入魔傾向!
因為這種想法,不該出現(xiàn)在他這種修行佛門神功的人身上。
再加上,云長空本對明教沒有偏見,只是對人有看法,可現(xiàn)在的他,卻已經(jīng)打定主意要滅了魔教。
他的心思轉(zhuǎn)變,雖然是因人因事,卻也是佛門中的禪定功夫,他還大大欠缺修煉,少了定力。
要知道云長空自幼便以特殊機緣,練成了這極厲害的“羅漢伏魔功”,要是換成別人,練到這境界,自然會長年累月,將這十八羅漢相修煉到如如不動,萬法歸一,與本身性情自然融合。
但云長空顯然不是,再加上今日是在真氣大損的情況下逼毒,不斷變化十八相。
這些本相之中,有很多本相與他自身性情格格不入,如非極高的禪定功夫不能把握。
他平時憑借深厚內(nèi)力,能夠勉強駕馭。
可今日兩場大戰(zhàn),殺戮千人,真氣耗盡,又中了劇毒,范遙沒想過讓云長空活,這是蚊須針與西域奇毒的混合,云長空為了祛毒,將諸般本相交錯混用。
而他祛毒之時,心力真氣又是損耗,而像后來又遇上鮮于通,與金花婆婆。
鮮于通以語逗弄長空,讓他心生極大悲憤,這金花婆婆也不安好心,只想利用云長空。
她此刻只想自己,牽引云長空真氣,可云長空這陽氣與她陰寒之氣相生相克,一旦相遇好比冰炭同爐,勢必相互克制。
“羅漢伏魔功”陽剛非凡,但金花婆婆的寒氣根植于體內(nèi)多年,那也是后勁無窮,所以在兩人體內(nèi)斗的不亦樂乎。
不過這真氣斗美了,這兩個人可就痛苦完了。
云長空以微弱真氣化解劇毒,本需凌厲,隨著此消彼長,陽猛之極,被金花婆婆這寒氣一侵入,痛苦難當(dāng)。
他終究是個人種種境遇下來,心力不足支撐“羅漢伏魔功”的負(fù)荷,已然心智迷失,七情顛倒。
這十八羅漢相或喜或憂,或怒或和,再演盡世間百態(tài),他面上的喜怒哀樂卻已經(jīng)不受控制,只因內(nèi)心忘情失性,無法控制七情六欲。
金花婆婆則是被他的陽猛內(nèi)力侵入身子,寒熱交鋒,筋酸骨軟,內(nèi)外交困,痛苦已極。
“婆婆,我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