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頭要被宰殺的豬發出滲人的慘叫。
說來話長,實則這一切來得委實太快,鮮于通慘叫,金花婆婆方才飄出數丈落在地上,定眼一看,云長空身形一滯,面上閃過一股青黑之氣,彎腰拿起了鮮于通的扇子。
而那鮮于通在地上滾來滾去,慘叫不停,向著云長空叫道:“殺了我吧,云大俠,云大俠,求你殺了我吧!”
金花婆婆拄杖于地,撫胸咳嗽,殷離生怕師父受傷,搶到身旁照應。
她們都知道,以鮮于通這般身份,這般武功,縱然斷了他的胳膊大腿,也不該如此丟人。
但心中反而吃驚,還道這個人裝做羊吊發作,莫非又要施展詭計嗎?
但見鮮于通不停慘叫,拼命磕頭,又掐住自己嗓子,一副想要自盡的樣子,他仍舊不勝其苦,倒在地上痛苦翻滾,貌似不像。
云長空打開折扇,只見扇上一面繪的是華山絕峰,千仞疊秀,翻將過來,念道:“華岳靈峻,削成四方。爰有神女,是挹玉漿。其誰游之?龍駕云裳。”
呵呵一笑道:“這華山贊將華山塑造成了一座充滿神秘色彩和道家氣韻的仙山,卻沒想到你這掌門人如此卑鄙無恥,竟然玩毒,唉,真是辱沒了華山哪!”
說著以扇柄對著腳下草地一揮,蒼翠碧綠的野草立時枯了一大片。
殷離與金花婆婆都常年與毒物打交道,無不心驚肉跳,目瞪口呆。只有清風拂蕩,彌漫著鮮于通刺耳的尖叫聲。
殷離忍不住問道:“這是什么毒?”
鮮于通尖聲叫道:“是金蠶蠱毒,姑娘,你善良美麗,快行行好吧,快……殺了我吧,啊,啊,啊……”
恐怕第一次有人將殺了自己,說成行好,將行好說的這么撕心裂肺,這也是古往今來頭一回了。
關于金蠶蠱毒,殷離不知名字,金花婆婆雙眼射出恐懼神色,就覺得身子忽重忽輕,但覺背脊生涼,汗水長流。
原來這“金蠶蠱毒”乃天下毒物之最,無形無色,中毒者有如千萬條蠶蟲同時在周身咬嚙,痛楚難當,無可形容。
武林中人說及時無不切齒痛恨。
這蠱毒毫無跡象可尋,憑你神功無敵,也能給一個不會半點武功的婦女兒童下了毒手,
只是其物難得,金花婆婆只聽到過它的毒名,此刻才親眼見到鮮于通身受其毒的慘狀。
要知道這金蠶蠱毒之所以厲害,只因一旦中毒,筋酸骨軟,自殺都是不行。所以鮮于通磕頭打滾,身上依舊完好。
但是呢,卻又讓人心智清楚。縱然難受的涕淚橫流,肌膚痙攣,無比痛苦,你也別想暈厥一刻。
非得經過七天七夜的折磨,方能肉腐見骨而死。
那種有如千萬條蠶蟲同時在周身咬嚙的痛苦,即便一個時辰,也如歷經千百歲月,更何況七天七夜!
鮮于通曾經中過毒,也見旁人中過毒,當時情狀之慘,他多年來刻骨銘心,可以說世間痛苦,莫大如此。
什么叫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這就是!
“云大俠,是我豬油蒙了心,我與令尊有交情啊,我華山派為你晉陽鏢局出過大力啊,你小時候跟他到了華山,我還陪著你們游山玩水,我還抱過你,還在我身上撒過尿,你記得嗎?”
金花婆婆與殷離眼見鮮于通沒口子的求饒,云長空穩穩站定,只是哈哈大笑,抬眼望天!
鮮于通說的他沒印象,也不管真假,此刻只覺得心神酣暢,將剛才被鮮于通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之恥,早已拋到腦后去了。
前腳裝逼,后腳受罪。
天道好輪回,大家都一樣!
“云大俠啊,云大俠,呸,你云長空遲早得死,金花婆婆,他是強弩之末,你以為他是真心救你嗎?
他是為了救自己,你一定可以殺了他,你站在遠處放金花,打死他啊。打死他!”
人至絕境,自然也就激發了鮮于通的戾性。
云長空只是哈哈大笑。
金花婆婆、殷離眼見鮮于通在地上滾來滾去,披頭散發,面目猙獰,真像個活鬼。
金花婆婆自然也知道鮮于通說的對,云長空不得不救自己,卻也恐懼無比。要是自己中了這毒,自己不得和鮮于通一樣?
原來鮮于通當年在苗疆偷來金蠶,依法飼養,制成毒粉,藏人扇柄。扇柄上裝有機括,一加撳按,再以內力逼出,便能傷人于無形之中。剛才鮮于通見金花婆婆咳嗽,這需要換氣,乃是關鍵時刻,這才出手。
然而云長空雖然身受毒傷,眼力未失,他與金花婆婆進退趨避的攻防招數,在他腦海中歷歷如畫。
而他更加清楚,若換自己是鮮于通,要用毒粉傷人,那么在金花婆婆咳嗽時最容易成功。
本來吧,這兩人死也就死了,可他知道一旦鮮于通毒害金花婆婆成功,自己毒素未清,那還是得輪到自己。
究竟是落在金花婆婆手里,還是鮮于通手里,
他覺得落在金花婆婆手里好一點,自己多少有把握忽悠他們,兩害相權取其輕嗎!
所以這才強提真氣,身影掠出,拍出一掌,用掌風讓金花婆婆于不可能躲開時,躲開了。
金花婆婆還不忘送了鮮于通一袖風,卷回毒粉,便讓鮮于通自食惡果了。
其實,也就是方向不對,倘若金花婆婆是背對著云長空,他也就一掌推在金花婆婆背上,讓兩人一起死在這“金蠶蠱毒”之下了。
今天這事,云長空算是明白了,這世上除了父母,沒人希望自己混的風生水起,那么只要對自己有可能造成危險,直接弄死就完了。
殺錯了,總比他跟自己突然翻臉,害了自己強!
以后見一個高手殺一個高手,人心隔肚皮,人心都不往好里想,自己也就不往好里想,都往壞里做!
云長空如今滿腔殺意,可惜金花婆婆與鮮于通都是江湖行家,交手之時,都以側身面對云長空,明顯生怕他跑路,他也就只能殺一個,救一個了。
云長空收了笑聲,凝視鮮于通,說道:“鮮于掌門,不管你與家父有沒有交情,但你太過狠毒,這法子也太缺德了,今日就是報應到了!”
鮮于通又急忙求饒道:“是我的報應,云大俠,你就高抬貴手,殺了我吧,黃泉之下我也感激你。”
云長空冷笑一聲:“那我怎么敢呢,你可是華山派掌門,人人佩服的正人君子,道德楷模!
殺了你,我可擔不起這干系,你就好好享受吧,唉,美中不足的就是你的門人弟子不知道你的嘴臉,日后說不定還是場麻煩。”
說著搖搖晃晃,向金花婆婆與殷離走來。
金花婆婆雙眼迸射兇光,身影斜掠,別看她顫巍巍的,可帶著殷離身如紙鳶飄出數丈,手里多了幾朵金花。
哪怕她明知云長空毒氣未盡,卻也怕其揮扇一揚。
云長空淡淡一笑,卻是走向那株嵌著自己寶劍的大樹,伸手握住劍柄,背靠大樹坐了下來,雙眼微閉,默然不動。
“颼!”
突然金花婆婆打出一枚金花,封住了鮮于通啞穴,讓他在這里折騰,卻發不出絲毫聲音。
云長空雙眼微睜,說道:“你還想與我動手?”
金花婆婆淡淡道;“老婆子只是聽說這里八方風雨齊會,靜極思動,這才適逢其會。”
云長空現在誰都不信,哼了一聲:“當著真人不說暗話,我雖無心救你,卻終歸救你一命,我們大路朝天,各走一邊,不好嗎?”
金花婆婆與云長空都是心照不宣,他毒傷未愈,不出手救下金花婆婆,鮮于通又豈能放過他?他救金花婆婆就是救自己,但救命事實卻也存在。
這就和張松溪殺掉叛徒與元朝知府,救下云家滿門一樣。雖說他的出發點是為了五弟張翠山,卻也不能否認人家救命之恩的事實。
金花婆婆咳嗽兩聲,向云長空行了一禮,說道:“少俠名聲如雷貫耳,今日見你到了這步田地,依然不倒旗槍,老身極為佩服。”
云長空向她一笑:“婆婆過獎了,我今日受辱于小人,全仰仗婆婆,況且你敢作敢為,勝我多多,才更讓人佩服。”
云長空雖然知道這“紫衫龍王”心狠手辣,無所不為,連謝遜這個結拜義兄都害,好在她對于明教沒有歸屬感,既然禮來,自然也就跟她客客氣氣了。
金花婆婆咳嗽幾聲,說道:“老身適才聽人說,明教光明右使殺了我丈夫,閣下可知曉是怎么回事?”
云長空聽得出她話中別有深意,卻不明白意思,鬼知道她聽誰說的,在哪里聽說的。
但他不相信人,卻信手里的籌碼,靈機一動,漫不經心的道:“這事啊,我聽張無忌說的。”
“張無忌?”殷離驚喜欲狂,忍不住跳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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