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來想說好狗的,但常道:一著不慎,能令全盤皆敗;半籌不及,都須俯首歸誠,何況敵眾我寡,此刻多拖延一點時間,總是好的。
李天垣笑道:“你說旁人。可你又是什么好東西了?
你明明身懷絕技,卻故意裝出一副與無福,無祿過兩百招的身手,這才成功暗算我侄兒,讓他落得個殘廢,又以他的性命要挾我師兄,是以今日李某之舉,乃是以其人之道還之其人之身,你有什么可不服的?”
云長空呵呵一笑:“你就贏定了?”
李天垣冷笑道:“適才那一下只是讓你嘗嘗味道,任憑你胃口再大,有這么十輪八輪也能讓你吃的撐了!”
他右手一揮,登時從大船,小船黑壓壓的涌出幾百人來,也都是黑袍,黑巾,手里端著一張張硬弩,閃亮箭頭在月色中熠熠生輝。
李天垣道:“云長空,我李天垣做事不想太絕,你要不想成為一團肉醬,那就砍下自己雙臂,我立刻掉頭就走!”
云長空呵呵冷笑道:“你人還怪好的呢,謝謝你了。”
李天垣道:“說實話,我佩服你的武功了,可惜用錯了地方。如果不是因為這一點,老夫不會和你費一句話,早把你用亂箭料理了。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當今世上配讓我李某人擺出這個陣式,你也是獨一份了,殘的其所!”
“唉,你還真是看得起我。”云長空故作委屈的喟嘆一聲:“可我砍了雙臂,不也是任人宰割,與死何異?”
李天垣想了想道:“好,那你就跟你爹一樣,砍一條左臂,你武功比他高的多,再砍一條右腿,發誓以后見到天鷹教,退避三舍,我就饒你不死,算是夠意思了吧?”
這一刻的云長空對天鷹教的憎恨無以復加,他原本只想著敗了殷天正,讓天鷹教除名,至于他想將教派再改個名字,也無所謂。
但是現在……
長空吐出一口濁氣:“我也不知道你們這群貨色,是怎么有臉說出這話的?”
“多有失,夜長夢多,還是早點把他料理了吧。”那個和李天垣一起走出的人提醒道。
云長空聽他聲音低沉,陡地想起,叫道:“是你!光明右使范遙!”
那人回過頭來,一聲怪笑,一把扯開頭巾,露出那張被砍的橫七豎八的破臉,神情十分可怖,冷笑道:“不錯,正是我范遙!”
云長空這會邪性也上來了,心道如果不死,必須滅魔!還得徹底滅魔!
否則這根本沒有休止。
今天江上,明天呢?
必須親手毀了他們的圣火,一勞永逸!
我倒要看看張無忌能不能救的了你們?
云長空冷冷道:“你也是費心了,既然有這一手,何必在江湖上胡說八道?”
范遙哈哈一笑:“你還真是無智,傳是我在開封放的,那時我又怎知李兄要對你下手?”
他難得一笑,卻比哭還可怖。
云長空點了點頭:“你還真是看的起我,九陰九陽加喜歡蒙古郡主,將我打為漢奸,這是生怕我不死啊!”當下暗暗運功,氣聚丹田,
范遙道:“獅子搏兔,亦用全力,只要能達到目的,什么手段我也不在乎!好了,你別反抗了,安心受死就行了!”右手舉起,就要下令放箭,他明顯失去了耐心。
“難怪紫衫龍王看不起你……”云長空一聲冷笑:“她還真是有先見之明啊!”
這一句真如天外閃電,范遙應聲一震,呆呆望著云長空,心里半是清醒,半是糊涂,結結巴巴地說:“你、你說什么?”
天鷹教眾都聽呆了。
“什么情況?”
“光明右使與紫衫龍王有問題?”
云長空連連冷笑,朗聲道:“老子說,紫衫龍王寧愿嫁給一個武功平常的外來漢,都不正眼看你這個大獻殷勤的明教右使,那是再對也沒有了!”
此話一出,范遙始而暴怒,繼而色變,身子搖搖晃晃,叫道:“你胡說八道!你知道什么?”
天鷹教眾是面面相覷,更加坐實了心中的懷疑――范遙追求紫衫龍王無果。
這種男女之私,人人都感興趣,也從來都是寧信其有,不信其無,這就導致所有人的弓箭都往下放了一些,想聽他多說說。
只聽云長空道:“以前我還不明白原因,你范遙與楊逍號稱‘逍遙二仙’,都是相貌英俊之輩,又武功高強,紫衫龍王為何頂著教主壓力,都對你不屑一顧!”
此話一出,天鷹教眾也心生好奇,各自竊竊私語,猜測原因。
范遙臉色發白,定定望著長空,口唇開合,欲又止。
只聽長空道:“現在我卻明白了。人家紫衫龍王乃是武林第一美女,何等風姿,何等高傲,人家要的夫君,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好漢!
人家韓千葉武功不如你,相貌不如你,可人家單槍匹馬上了光明頂,就將你明教所有人壓的黯然失色,你范遙在人眼里就是個屁!”
“夠了!”范遙銳喝一聲,眼里迸出火星,“這些都是我明教的陳年舊事,教中老兄弟都知道,你說這些不過是拖延時間而已。當我不知嘛?”
“好,那我就說點旁人不知道的!”云長空呵呵一笑道:“旁人道你范遙為了臥底汝陽王府,這才自毀容貌,我卻知道你個廢物求愛不成,自暴自棄,跑去給蒙古韃子效力,卻怕被明教兄弟認出來,這才自毀容貌!
呵呵,為了討得人家歡心,親手殺害明教兄弟。嘖嘖,你可真厲害啊!”
原來昔日范遙對紫衫龍王一見鐘情,陽頂天與夫人給范遙做媒,龍王直接說敢逼她,她就自殺。然而卻又嫁給了韓千葉,這是范遙心底至痛!
以謝遜的見識,就曾說范遙毀容,不無這個原因。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李天垣一邊聽著,也是不勝吃驚。
明教第一大戒,就是不得殺害教中兄弟,像楊逍殷天正韋一笑等人為了教主之位,鬧得那么兇也沒人敢殺人!
這范遙就做了?
范遙厲聲說道:“你今日胡亂語,今日若讓你生離此地,我范遙誓不為人。”
“誓不為人?”云長空呵呵直笑:“咱們走江湖的,重要的就是一個義字!你對明教兄弟下手,為的是取信汝陽王,人家棒胡與周子旺起義,被汝陽王撲滅,你又做了什么?”
眾人看去,范遙兩眼無光,那副丑臉,更像是一個活鬼。
就聽長空繼續道:“萬惡淫為首,人家蒙古郡主拿你當師父,你的狗命也是人家從我手底救去的,否則你安有機會站在我面前?
女子名節最重,你卻以私情,故意壞人名節,像你這種卑鄙無恥下流之極的禽獸,人里面都沒你,也還好意思稱什么逍遙二仙?”
范遙原軌跡中一句周芷若是他與滅絕師太生的,滅絕師太死不領張無忌的情,不乏這個原因。而周芷若更是被丁敏君以此大加針對,自己難受,也毀了滅絕一世清白,都是他干的。
“我沒有!”范遙雙眼血紅。
“你沒有?”長空冷冷道:“那是我說的,是人家郡主娘娘說的?”
范遙叫道:“我只是在茶館中說了一句郡主娘娘年紀雖小,卻花容月貌,好似仙女臨凡,你云長空喜歡郡主娘娘,有私情的話,那都是以訛傳訛,也是你云長空名聲太大,惹人嫉恨,自然有人傳的繪聲繪色,與我何干?”
“呵呵……”云長空搖了搖頭:“你還真是不要臉,你為什么說人家郡主娘娘長得美,不就是看我年輕,血氣方剛的,故意挑動旁人往男女之情上猜嘛!
一傳十,十傳百,道聽途說,自然就會走樣,可你敢說你沒猜到這個結果?”
范遙澀聲道:“那又怎樣?那位郡主年紀雖小,卻心狠手辣,跟你一樣都是我明教大敵……”
“看看,不打自招了吧?”云長空環顧四周:“你既然知道人家心狠手辣,是你明教大敵,為什么不除了人家呢?你又不是我云長空這種清白門戶出來的正義之士,你一個魔教魔頭不殺人,還不是身在明教心在蒙!
我從未見過你這種卑鄙下流,厚顏無恥之徒,還想覬覦人家紫衫龍王,你給人家倒洗腳水,人家都看不上你!”
眾人聽了,竟然覺得有道理啊!
我們可是魔教啊!
殘殺老幼,又不是沒做過!
我家小姐乃是個中強手,你個明教右使者為什么不殺?
這時突聽李天垣冷冷道:“云長空,老爺再問你一次,你砍不砍手臂!”
“我砍你媽!”云長空之前與數百人惡斗,真氣大損,這才一直拖延時間調息,此刻丹田中精凝氣集,突然發聲,聲若龍吟,眾人耳中嗡嗡作響,震得頭暈目眩,有一些膽子小的手中兵器盡皆落地,李天垣也不禁后退三步。
云長空得了這空,運足“羅漢伏魔功”將船槳貼著江面扔了出去,而他雙腳也在船頭一蹬,如箭矢般射出,墜落在了江面上。
這一招蓄勢而發,云長空踩著船槳當真有渴馬奔泉之勢,劈波斬浪,瞬間就劃出數丈。
然而在眾人眼里,云長空在翻滾的江面上好似御風而行一般,此時正好一陣江風襲來,將他衣衫吹得飄飄欲飛,月華灑落下來,真像是神仙踏浪而行,天鷹教眾都看傻了眼。
范遙與李天垣終究是高手,震驚于云長空的武功只是一瞬,同時叫道:“放箭!放箭!”
天鷹教眾手一抬一松,嗖嗖……
勁箭如雨向云長空射來。
他手中那件血衣貫注內力,好似一面大盾牌,右手光亮一閃,多出一口烏沉沉、冷幽幽的長劍,箭矢與之一碰,有的被掃落掉入江中,有的被割斷,箭頭反向附近船上射去。
一些人閃躲不及,中箭落水,
但抵擋大量箭射,使云長空真氣微微一泄,這輕功只在關鍵就在呼吸,真氣沉著,體重加倍增加,身子這一沉,木槳就已力竭,滑不動了。
云長空大喝一聲,右腳一踢船槳,上身一聳,順著船槳方向,一個空心筋斗翻出數丈,
這時又是一波箭雨射來,云長空左手揮舞長衫,右手揮劍,勉強擋開,身子下落,腳下剛好踩在船槳之中。
可箭雨再至,云長空腳在木槳上狠狠一點,身子縱起,形如大鷹,快比飛鳥,掠過數丈江面,向大船撲去。
堪堪撲到船頭邊,但見眼前一片藍光從船頭射來,腥氣薰人,范遙與李天垣更是各自扔出一柄長矛,是若迅雷奔電,
云長空暗嘆一聲:“不好!”揮衣衫,蕩開箭雨,舞長劍格開長矛,然而范遙與李天垣都是難得的高手,心知長空武功再高,閃身躲避這么多箭雨,非傷即死,但若格擋,真氣一盡,也是落下江面,再來一落箭雨,必死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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