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長空經歷連番大戰,內力大耗,又以船槳在江面上橫跨二十余丈,其間幾輪箭雨仍舊傷他不得,功力之深,武功之奇,不知讓多少人張口結舌。
很多人都想不透眼前之人,是神?是鬼?功力怎會如此之高?身法怎會如此之妙?
又有很多天鷹教眾明白了,為何以范遙、李天垣這樣的身份地位,要以卑鄙手段謀害云長空,只因這樣的人物,豈是哪個人單打獨斗所能敵?
殷天正與他比武,豈不就是天鷹教除名江湖,自己一世英名付于流水的結果嗎?
云長空心知自己只有踏上大船才有機會絕地取勝。便以范遙追求紫衫龍王無果之事,一則擾亂范遙心神,拖時間,二則勾動天鷹教眾好奇心理,讓他們聽熱鬧,手中弓箭都向下挪挪。
這一切都是為了運氣貯力,好能一出手就能將神功發揮到極致,躍上大船。
哪怕是讓天鷹教眾弓箭向下,再向上一抬這剎那時間,能多爭取一點,或許都是勝負之關鍵。
所以從云長空扔槳,竄出船頭,到格擋三輪箭雨,撲到船頭,這一切說來挺長,其實都是眨眼功夫,而且也都按他設想所來。
然而人力有時而窮,他終究沒有在第四輪箭雨覆身時,踏上船頭。
此刻墜下江面,雖不至于立刻就死,但注定無法生還。
李天垣知道云長空內功高,要是水性好,從江水逃走,也不無可能,當即叫到:“水性好的兄弟下水!”
“殺云長空者,賞黃金千兩!”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云長空還未從數丈高的大船船頭落入江中,周圍小船上的五十多名大漢口銜匕首,撲通跳下了江中,
他們怕陸地上的云長空,但水里的,那還真的不怕!
他們以火箭射他,就是想逼對方下水!
要知道云長空做這一切,都是憑借著一口丹田之氣,氣用盡而身在半空,無可借力,這一口氣也就緩不上來。體內真氣不暢,他武功再高,也沒了發揮余地。
這便與落入江中一個道理。
蓋因武學高手之所以比人強,根本在于內力,而內功運轉,在于呼吸。
只要入水,必須閉口不能呼吸,雖說內力深厚之人,閉氣時間能長一點,可總得探頭換氣。人家可以在水面上擊殺。
再加上水中虛浮,不像在陸地上腳踏實地,輾轉騰挪都能隨心所欲,水中揮動兵器,還是出手出腳,阻力加倍提升。
所以水中搏斗,人都會用小巧類的匕首,峨眉刺之類兵刃,就是這個道理。
但對于武功高手來說,閉氣分心,本身引以為傲的速度、力量失去了優勢。沒了自身所長,遇到水性好的,或許都等不到你換氣,就死在里面了。
天鷹教總舵在南北湖,四面都是水,面臨大海,教眾水性可想而知。
要說陸地上,千八百人也未必傷得了云長空,但在水中,或許有十個八個就能料理了他。
只因在陸地上以寡敵眾,只需護住四周就行。而在水里,不光前后左右,他們可以游在你上面出手,也可以在你下方出手,水中阻力又大,出手速度不復往時,如何抵抗?
昔日韓千葉邀請陽頂天“碧水寒潭”比武,陽頂天武功之高,除了張三豐,當時無人能及,可聽到這個要求,只能抱著必死之心踐約了。這才有了黛綺絲挺身而出,力壓一眾須眉,獲封“紫衫龍王”美號的故事。
水中交戰,是任何一個武學高手都不愿意的,云長空到了這一步,也不得不認。
尋思著落水之后,就直接沉江,尋機跑路,以后再來報仇。
說時遲,那時快,云長空定力過人,雖逢危險,卻也心神不慌。
突然,颼颼聲響,從老遠劃空而來。
云長空雖沒看見,卻也聞得八箭射了過來。
這八箭之響,天鷹教眾多箭矢之音竟也蓋之不住,也不知道湊巧之極,還是有人故意為之,這八箭來向竟是云長空腳下。
云長空身子下落,八箭仍舊這樣準,非一流高手不能為此。他心知這是誰的手筆!
他適才只是身在半空,無所憑借,這時就在八枚箭矢從腳下將過未過的一剎那,雙腳猛在箭上一踩,深深吸了一口氣,
身子本在下墜,突然又凌空向高,拔起兩丈有余,他這一拔高,八箭齊地落水,天鷹教雨點般的箭雨也射了一個空。
剛才這八箭激射而來,速度太快,又在夜晚,天鷹教眾沒有看清,他們看到的就是云長空本在下墜之時,又在半空中騰身而起。
這超出認知的一幕,讓眾人無不心膽俱裂,魂飛魄散!
“妖術!妖術!”
“妖怪!妖怪!”
“他不是人!不是人!”
天鷹教眾驚呼四起,李天垣也是心驚膽戰,但范遙心中清楚,大聲道:“大伙兒別怕,這是蒙古郡主相助這漢奸!射!”
又奪過一桿長矛,直奔云長空面門投去,兇猛迅疾!
云長空雖借這八箭之力再次飛起,但范遙一矛飛射而來,若再格擋,哪怕有一個呼吸的時間,船頭必然又是一輪箭雨落下,處境難免又與之前一樣。
云長空雖猝遭襲擊,但心念一閃間,瞥見船頭上的鐵錨,體內真氣流轉,上身彎腰前探,避過長矛,手腕一抖,左手長衫逼成一束,嗖地揮出,纏住鐵鏈。
跟著大喝一聲,借力飛起,落向船頭。
說來太慢,實際上云長空速度之快,天鷹教剛才一輪弓箭射出,此刻剛搭上箭,還沒能拉弦,人已經如飛將軍一般落向了船上。
范遙看出情形不對,手腕翻處,已然多了一柄長劍在手,劍尖亂顫,向尚未落地的云長空刺出。
范遙劍法上的造詣,尚在“八臂神劍”方東白之上,一招“流星趕月”,真是妙之極矣。
云長空長劍揮動,劍尖吞吐,“鐺鐺鐺”纏住對方長劍大力一絞。
“叮”的一聲,范遙長劍斷成兩截,斷刃斜飛出去,噗地插入了一個天鷹教眾的胸膛。
范遙就覺從劍身傳過來的巨大力道不但震得他手臂酸麻,而且心如同被揪出來一樣,難受得幾欲嘔吐。
范遙日前被云長空打成重傷,此刻傷勢未好,心知不妙,腳下一挫,滑后丈余。
而這時李天垣呼嘯一聲:“一起上!”
大船上的天鷹教眾見狀,各各扔下弓箭,拔出兵刃,長空既然到了船上,再想亂箭招呼,沒了可能,但一時間,竟然無一人敢上。
這是鬼怪,還是人呢?
云長空吐出一口濁氣,冷笑道:“看來我與你們魔教天鷹教之間,勢必不能共存了?”
李天垣道:“不錯,確是不能共存了。”
范遙臉色陰暗道:“云長空,你與蒙元郡主沆瀣一氣,我漢人人人得而誅之!”
李天垣雙眉一挑,眼中神光大盛,叫到:“我們多少兄弟死在蒙古鐵騎之下,今日宰了云長空,祭悼故友,正當其時!”
他其實只為阻止云長空與殷天正公平比武,保全師兄一世英名,說的卻冠冕堂皇,這幾句話以內力發出,振聾發聵!
天鷹教眾頓時同仇敵愾,手持刀劍,一涌而上,刀光勝雪,破空之聲,滔滔江水也掩蓋不住。
云長空長笑一聲:“今日老子就殺個痛快!”
突然長劍往腰間一插,左手一伸,嘩啦,他將鐵錨抓了起來。
這鐵錨乃為定船所用,足有數百斤重,竟然被他單手提起,出手之快,力道之強,讓眾人不禁皆是一怔。
然而云長空震臂一揮,掄向眾人,別說鐵錨錨上鐵鉤森森,只是揮動之際,所卷起的那一股狂飆,卻也是銳不可當!
那股排山倒海的大力沒有碰到人,就將數人震得呼吸停頓,至于碰上了人!
“砰砰砰……”那就是筋斷骨折,橫飛出去,再碰到人那也是頭開腦裂,掉進江里。
少林武功剛猛為主,好多僧人用禪杖,方便鏟就是此理,“羅漢伏魔功”集佛門神功之大成,云長空拿著鐵錨這兵刃,也算得其所哉。
只見他右手揮錨,左手挽住錨后鐵鏈,有如飛龍擺尾,天鷹教眾骨頭碎裂,皮膚劃破,落進江里的聲音不絕于耳。
云長空已然殺發了性,所過之處,無人可擋,接連有人被打死打殘。
常道佛魔一念,其實就是平時守住內心魔頭,那就是佛,但一旦遇上擊破心防之事,佛就成了魔!
云長空今日連遇劫殺,固然殺了數百人,可自己內心也有后怕之意,此刻決心要將所有人斬盡殺絕,哪怕自己陪葬也在所不惜,這已經是有了入魔趨勢了!
那是徹底殺紅眼了,砰的一聲,大船桅桿被鐵錨擊斷,轟然倒下,船帆遇上火把,騰騰騰燃燒起來。
煙火彌漫,天鷹教眾人物難分,云長空卻是不管不顧,反正除了自己都是敵人,放手大殺就行了!
一時刀斷劍折、人躺落江,落水之人有的受傷,不得就死,慘叫連聲,江中血水翻騰。
云長空口中不住的叫:“痛快!痛快!”
他殺的越痛快,天鷹教眾心中越寒,只覺這根本不是人,人再強,還可戰而勝之,若是鬼怪,哪有什么勝算?
不但不敢上前,反而紛紛向后散開。
要知道天鷹教眾再悍不畏死,但眼見著同伴被砸的腦漿迸裂,腸腸肚肚被勾了出來,再加上火燒,那股子人肉味。天鷹教眾總有崩潰的。
有人發一聲喊,丟了兵刃,拔腿就往小船跳去。水性好的,直接跳江!
范遙與李天垣覺出不妙,心想任由云長空施威,那還得了。
“拿長鞭!”
“拿鐵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