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文士見長空一雙眸子含光斂神,威芒大減,長劍下指,看似都沒有敵意。實則腳下輕撮,手腕略抖,就是開膛破腹的殺招。
當即在云長空丈外立定腳步,合起折扇,朗聲笑道:“閣下一身精純的全真劍法,跟什么九陰九陽又有什么干系,在下可不是梅石堅這等無知之輩,又怎會生出覬覦之心呢?”
他以中氣發聲,這一番話傳遍周圍,江岸上舶船處,人人均可聽見,不及思索。
云長空已笑道:“你就這么肯定?”
“肯定!”文士溫文含笑,目光悠然,說道:“也幸虧閣下面臨天鷹教這般暗算,盡顯所學,這全真劍法,在下恰好識得幾路。”
云長空早猜出后來的這批人與巫山幫梅石堅明顯不是一路。梅石堅先要與自己套近乎,后來說僵動手,手下撒得也是迷粉。
而后者毒器中全是見血封喉的劇毒,這是要命來的。誰能肯定自己身上就帶著武功秘籍?
嘴里說什么九陰真經,只不過是為自己行為冠以理由,掩飾真實目的而已。
而云長空故作不知,問他九陰九陽,只不過試探來人而已,這時聽說是天鷹教,并不以為奇怪。
但見文士所所行,赫然有行家風范,頗不等閑,說道:“世上有如此見識之人不多,請教尊駕大號?”
文士拱手道:“在下復姓鮮于,忝掌華山一派。”
云長空應聲一震,岸上的人都甚為驚訝,原來是號稱“神機子”的華山掌門,均是恍然:“不錯,云長空如此局面,必然盡顯所學,華山掌門說是全真武學,那就一定是了。”
云長空卻退后幾步,微微一笑,說道:“難怪說謠止于智者,有緣遇到鮮于掌門,真是三生有幸?!?
有了華山掌門出,遠比自己解釋有用,但他知道這家伙看著頗具文人志士的風采,但實際上是個“奸詐狠毒、道德敗壞”的偽君子。
他有理由相信,岳不群就是跟這人學的。
鮮于通有一種奇毒,他記不清名字了,好像是一種蠱毒,好生厲害,張無忌都極為忌憚。他如今真氣不復盛時,那么多退幾步,拉開距離,總是好的。
可云長空這一退步,卻讓鮮于通很是尷尬。
他也知道江湖上人心險詐,閱歷豐富之人,自該處處留神,然而他曝出身份,就是想讓云長空刮目相看,
本以為他會一臉激動,與自己上前套個近乎,誰知這個結果,太出乎意料了。
鮮于通城府極深,一向多智,喜怒之情,從不形露于神色之間,仍舊溫文爾雅,說道:“得聞云少俠大名,在下便想能向云兄多請教,
今日一見,當真是令人大開眼界,不過天微堂如此作為,不光是丟盡了天鷹教的臉,不只殷天正蒙羞,就連我等武林一脈也為之汗顏哪。”
云長空暗暗忖道:“此人雖非好人,可他是名門掌門,大庭廣眾之下定不會信口開河,就是想對我有何作為,此刻也不至動手。應該借他之手,摸清底細摸清再說,”當下說道:“鮮于掌門怎么篤定這是天鷹教的人呢?”
鮮于通折扇輕搖:“在下承得武林同道抬舉,送了個‘神機子’稱號,雖不敢說名副其實,卻也不是浪得虛名。
以云少俠擊敗魔教光明右使的戰績,天鷹教再是對殷白眉敬若神明,卻也知道,公平比武,絕無勝算之理,這才讓門下多加留意?!?
說著折扇一指四周尸體:“剛才這些人都曾是天微堂麾下,也就是殷素素的下屬,適才用機括發射的,我若所料不差,當是劇毒無比的蚊須針?!?
云長空回想起來:“那些毒針就是蚊須針?”當即走了前去,查看一些人,只見那些人都臉色發黑。
他長劍一抖,哧哧,刨開幾人衣服,看到身上的黑點,乃是極細的針孔,在背囊中取出一塊磁石,運用內力伸手一按肌膚,叮,一枚細針已經跳出,吸附在了磁石上。
果然是細的不能再細了。
云長空只覺心寒,剛才大戰之中不及多想,現在卻不免后怕,若是中了一針,今日哪里還有命在。
“這就是蚊須針!”鮮于通冷冷道:“當年這妖女以此傷了武當俞三俠,魔教這群鼠輩,不是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就是地洞里的鼠輩,藏在陰暗之地,暗箭傷人!
說什么云少俠身懷九陰九陽,又與蒙古郡主戀奸情熱,不就是想讓我正道武林以及元廷對你恨之入骨,好能讓你一命嗚呼,放過天鷹教嘛!”
云長空心下突地恍然:“對,此有理,趙敏再是恨我,以她的身份,又豈能放出我喜歡她,為了她的傳,自毀名節!
她要想洗刷澄清這種傳,不得用我的人頭嗎?好一個光明右使者,這是拿老子當滅絕師太了!”
云長空一開頭聽的傳,想得偏了,拿前世記憶中的趙敏當趙敏,只覺得自己所想不會有錯,但此刻聽鮮于通這樣一說。他便明白了其中最大的關節。
范遙能說他與滅絕師太有私情,生下周芷若,又如何說不出自己與趙敏有私情的話呢?
云長空想到這里,又想起最后有人提醒自己小心,聲音清脆稚嫩,像是個女子。
他順著聲音來向看去,正是適才有兩位大漢邀請自己所上之船,那艘大船上高高矮矮站著很多人,雖看不清面貌,云長空心猜對方來路,應該是趙敏。
云長空心念一轉,趙敏救下范遙,本想利用明教力量對付自己,但她萬萬想不到范遙邪門之處,所以將自己給置身于這場漩渦之中了。
一個蒙古郡主與自己這個漢人有私,很好聽嘛?
想到這里,云長空哈哈大笑,聲如老龍長吟,歷久不絕。
笑聲中,滿是開心。
什么叫抱起石頭砸自己腳!
這就是!
范遙邪門歪道,胡說八道根本不在意。
云長空其實也不在乎,武功秘籍,見聞廣博的高手一見便知,至于貪心引起的江湖殺戮,哪個高手不加經歷?
桃色新聞,更是屁事都不算,
他身為男兒,縱然說全天下女人都與自己有染,又能怎樣?
風流韻事加以點綴,才是大人物的標配!
趙敏卻是不然,她一個小女兒家,深陷這種輿論之中,吃虧最大的還是她!
范遙臥底多年,對趙敏了如指掌,趙敏卻對范遙一無所知,想要利用人家,人家還想利用她!
簡直笑死人了。
小女娃子還是差點火候!
鮮于通眼見云長空笑的暢意,大是緊張,不知對方在弄些什么玄虛,連忙向后退出一步。心想:“這人不但武功高強,心狠手辣,這份定力也勝過他的武功,此刻發笑所為何來?難道以笑聲掩飾心思,實則要對我出手?”
有心逃跑,礙于身份,也是不能,只能全力防備,他又后退了一步,道:“云少俠何故發笑?”
云長空聽出他像是有所懼怯,心想:“這老小子敵意未露,還相助于我,我縱然知道他不是好人,又有什么立場去針對?”
而遠處那艘三層大船上,站著一位書生打扮的公子。
他長眉星目,直鼻朱唇,襯著他銀盤也似的一張臉,俊美瀟酒,已到極點,
他一直一直注視著長空大殺四方,越看越驚,挺翹的鼻尖沁出點點汗珠,適才眼見碼頭有人偷襲,這才出提醒,此刻眼見云長空大笑不止,喃喃地說:“他……他究竟在笑什么?”
一個黑臉老者道:“他笑,定因快意,可對我們來說,定非好事!”
公子道:“鹿老,他這次殺了天鷹教數百人,算是盡顯所學了吧,這武功路數和那什么九陰真經有關系嗎?”
鹿杖客道:“鮮于通說的不錯,云長空所用武功與之前在王府所用一脈相承,必是全真教武學。與什么九陰真經定然毫無關系!”
趙敏哼了一聲:“得你提醒,也難為這位苦大師想出了九陰真經與九陽真經?!?
鹿杖客道:“這也很好理解。雖說武林中人都知道九陽真經,少林、武當、峨眉各得其一,有各自的九陽功。可這本書卻是少林寺傳出來的,這也是少林寺與武當派不睦之因由。
少林寺對于武當張三豐尚且耿耿于懷,若是得知云長空得了九陽真經,又豈能善罷甘休?
他那么墮入空門,要么將神功還回,這兩種,云長空若不同意,二者難免一斗?!?
趙敏眉頭微蹙:“當和尚,還神功,就沒有回旋余地?”
鹿杖客搖了搖頭:“少林寺一向是武林泰斗,又是天下武學正宗,可昔日全真教鼎盛之時,武林中皆天下武學正宗卻是他們。
少林寺嘴上不說,心里不知道多忌恨呢!
倘若得知有人用全真武功,耍的卻是少林內功,要么將他收入本寺,要么將他內功收回,無論哪種,總得揚本寺威名?!?
趙敏何等聰明,已經明白關鍵所在,說道:“這苦大師看來對少林寺也是不滿至極了,了不起??!鹿杖先生未必想的出來。”
鹿杖客點點頭道:“這人的心思的確比我更深更毒,他以九陽真經挑動少林,再以九陰真經動武林。
百年前,雖說學者甚多,但最廣為人知的,就是郭靖,想必方兄最為清楚了?!?
旁邊一個鼻眉吊眼的老頭道:“是啊,郭靖昔年之威,當今年輕人不知道,老朽卻曾聽授業恩師講過,當年他保衛襄陽城三十多年,出生入死不計其數。
蒙哥皇帝親征時,他在千軍萬馬之中殺的蒙哥皇帝為之膽寒,萬軍之中接連數次提高賞格,想將他殲于城下,可他仍舊如入無人之境,去留自如。
我師父曾有幸參與這一戰,說郭大俠武功之高,真可謂登峰造極,冠絕天下!”
聽了方東白所,趙敏吐出一口長氣:“明白了,年輕人不知郭靖之威,可總有老家伙知道,擺出九陰真經,誰又不想成為第二個郭靖!”
鶴筆翁一直沒開口,這時插口道:“我師父也說過,百年前高手雖多,有什么東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神雕俠。
可他們都只是江湖爭鋒,就是神雕俠在大軍之中展露身手,也只有一次。
唯有郭靖常年抗蒙,萬軍沖殺,見其威能者無可計數,口口相傳,就連普通百姓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