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甘當跑腿,固然是有求于人,可他又怎會將一個唯力是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鼠輩,帶到行動不能自如的師父面前去。
若是這樣,那不是救師父,而是害師父了。
云長空對此心知肚明,所以他所作所為都要占據道理,而不是光依靠武功打贏就算。
師出有名,是任何時候都需要的。
若只憑武功,能辦盡天下事。陽頂天昔日的武功,除了張三豐,幾乎無人能敵,照樣無法讓其他門派俯首聽命!
然而云長空聽這幾個人到了現在,都覺得自己沒錯,氣不打一處來!
云長空將殷無祿隨手一扔,目光一轉,落在殷野王身上:“昔日你與殷素素為了屠龍刀暗算俞三俠,你妹子卻又隱藏身份將人給了少林俗家弟子開設的龍門鏢局,只因武當張真人出身問題,兩派素來不睦,誰人不曉?
俞三俠乃是武當第一流的人物,竟然被少林寺的保鏢之人送回山,誰不會看笑話?
殷素素說什么龍門鏢局護鏢有閃失,雞犬不留,呵呵,真他媽不要臉!
若因一人之失,連累滿門老少,你們天鷹教有這種殘害老少的惡毒魔女,你舉教上下是不是都該死?
而且她殷素素滅了龍門鏢局之時,若直接報明你們天鷹教名號,老子還敬你們江湖惡漢,光明磊落!
可她呢,卻扮成張翠山行兇殺人,為了坐實這件事,連親眼看見張翠山面目的少林寺僧也殺了滅口。就是好讓幾個看到張翠山出現在兇案現場的少林僧得以脫身,讓他們江湖宣揚,從而導致整個江湖,都以為龍門鏢局血案是武當張五俠所為!”
“啪!”王嘯天又一拍桌子,霍地起身:“你們托鏢之人說,若是龍門鏢局出了差錯,滅人滿門,武當派得知之后,哪怕俞三俠身中劇毒,手腳殘廢,張真人也立刻派幾位弟子下山保護龍門鏢局全家,這是何等俠義之門?
姑且說你們魔教人滅絕滿門就是這副做派,沒有心肝,那么張翠山呢?
他是魔教中人嗎?
他頂著殺人名頭,云總鏢頭與龍門鏢局同吃一碗飯,同氣連枝,滿門老少被一位武當大俠殺個干凈,難道不該去以俠義立世的武當派問一句,他們究竟是不是沽名釣譽,放任弟子殘害無辜!彭和尚,你說該不該問?”
彭瑩玉嘆道:“該問!”
“好!”只聽王嘯天道:“云總鏢頭正道直行,并未隨眾,他們上武當山時,離張真人大壽之日還有些日子,找的是人人以為的殺人兇手張翠山,連武當派都沒有為難他們。你們幾個狗賊越俎代庖,奪人鏢旗,逼人斷臂立誓,到了現在還恬不知恥,說什么云總鏢頭忘恩負義!
你搞清楚,對云家有恩的是武當張四俠,而不是張翠山,倘若因為門派中的一人對誰有恩,就要放過屠門絕戶的惡徒!
那么少林寺中人做惡,普天下誰都沒資格管了,因為習武之人又有幾個沒有受過少林寺的恩惠?
而這一切,不是她殷素素刻意構陷,云總鏢頭他們找的著一位俠名遠播的正義俠士嗎?”
云長空道:“殷素素張翠山被金毛獅王抓走,失蹤十年,武林因為這段公案,大起風波,若非武當張真人與少林空聞大師老成持重,兩派早已斗殺在一起。旁人不知內情,你們天鷹教難道不知道嗎?
可是你們這些惡毒賊子,其心可誅,就是想讓名門正派自相殘殺,隱瞞真相,若非殷素素上了武當山,這事想要隱瞞到何時?”
王嘯天道:“他們這樣的人物,若不窮途末路,豈肯輕易低頭?”
云長空與王嘯天怒斥大罵,殷野王以下,臉色無不難看。
因為以他們的認知,也知道理虧,根本無法反駁。蓋因殷素素托鏢時,說有閃失殺龍門鏢局全家,可殺人時,她卻故意假扮張翠山。
天鷹教自始至終,也沒出來為這件事負責!
云長空臉色說不出的陰沉,看向殷無福、殷無祿:“旗子在武當派,我正好順路,以后自己取,這就給老子將手砍下來!”
殷無福與殷無祿對視一眼,喝道:“拿刀來!”兩個教眾應聲而前,將刀給了他們。
殷無福長嘆一聲,道:“云少俠,你武功比我們高的多,慢說要我一條手臂,就是一條性命又算的了什么。可當年令尊之事,全是我們三兄弟自作主張,貴府之事,也是我與二弟所議定,教主少教主并未與聞,只希望你能摒棄前嫌,不要再拼下去了。”
說著伸出左臂,揮刀就是一砍,嗤的一聲,一條胳膊就卸了下來,鮮血洶涌而出。
他痛得一縮,嘴唇直抖,卻是沒哼一聲。
殷無祿叫道:“欠你云家的我都還你!”嗤的一聲,寒光一閃,左臂齊刷刷地被砍了下去,握在右手的刀,“鏘”的一響,也插在了地上。
云長空以為他們砍了胳膊,會痛得死去活來,可卻不出一聲,也是大拇指一翹道:“好,真他媽的夠兇悍!你們是條漢子!”
殷無祿發出了“嘿嘿”的冷笑之聲:“云長空,不管別人怎么看,我天鷹教與武當派都是姻親,云鶴與你都受了張四俠救命之恩,這份恩情,你若不還,你武功再高,也為人所不齒!”
云長空很是淡然道:“張四俠的情,我云家自然要還,你可以拭目以待,看我如何還情!”
殷無祿哈哈一笑道:“那我就等著看了!”
說完,身形一矮,直飛而起,向酒樓的柱子上撞去。
“二叔!”
“二爺!”
在殷野王與天鷹教眾的驚呼聲里,殷無祿一頭撞在巨柱上,頓時腦漿迸裂,倒地而死。
死得不說悲壯,那也足夠震撼人心!
云長空也不禁眉頭直挑,他不得不承認自己沒有這樣的勇氣。
而就思忖之間,只聽得殷無福也是一聲長嘆,道:“罷了!罷了!兄弟都走了,我還有何面目,活在人世!”
說著,舉起手中刀,“呼”地一聲,便向自己的脖子,割了下去。
彭瑩玉見一個方死,一個又要自盡,又急又氣,大叫道:“別死成不成?”
這顯然是不成的!
嗤的一聲,一個腦袋飛了起來,腔子里的鮮血一噴三尺。
撲通,殷無福軀體倒了下來。
霎時間,樓中陷入了寂靜。
同樣,也充滿了殺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長空,滿是恨毒之色。
云長空對這慘劇在十一歲那年,就見到了,只是淡淡說了句:“殷家三兄弟一向形影不離,能夠同死在一人之手,也是件極為難得之事。”
眾人無不大怒,王嘯天笑道:“我看是這醉仙樓風水不好,昔日長春子在這里就曾殺了金兵,今日云兄又殺了人,多給點銀子也就是了。”
眾人聽他將殷無福、無祿與金兵相比,若非顧忌云長空與殷野王,早就亂箭齊放,將這小子射成窟窿了。
云長空含笑道:“你說海鹽縣距離這里不過幾十公里,殷天正怎就這么慢呢?這天都黑了。小二,燃起蠟燭!”
“唉,唉……”幾個伙計那是忙前忙后的點蠟燭。
王嘯天笑嘻嘻道:“想是鷹王,不覺得自己兒子出馬,應付不來云兄你吧!”
殷野王叫道:“我來此,并未稟告家父,他收到消息自然來的慢,你們急什么?”
云長空呵呵一笑:“我們有你在手,急什么?不急,一點都不急!”
殷野王陷入了沉默。
是啊,自己困在了人家手里,一根手指都動彈不了,就是想效仿殷無福、殷無祿都不可得。自己下令放箭,教眾礙于父親,也定然不敢聽命!
他除了無能狂怒,還能做什么?
這樣一想,反而坦然了。
待父親來了,讓他直接將自己連同云長空他們一起射死便了。
彭瑩玉只能唉聲嘆氣,尋思著殷天正來了,自己再怎么勸他。
云長空他是勸不動了。
忽聽得遠處傳來一聲呼嘯。這嘯聲細若游絲,但尖銳刺耳,震人心魄,殷野王突然叫道:“爹爹來了!”
云長空精神一震,看向窗外。
此刻已經夜幕降臨,月光映射湖面,碧波如鏡,光可鑒人。注目看去,只見北面,一艘大船駛將而來,許多小船也由四面八方聚攏過來。
嘯聲剛停,就聽很多只大海螺嗚嗚吹起,大船上樓閣三層,火把高舉,就見大船上繪著一頭黑色大鷹,展開雙翅,形狀威猛。
船頭一張椅子上,端坐一個白袍大袖的禿頭老者,一看就身材魁偉,坐著也與身后的教眾,一樣高大,
長空笑道:“這可真是好大的陣仗啊,兄弟,我們今兒個耍得有點大,估計得完蛋。死了可不要怨我!”
王嘯天低聲道:“我兒子被抓,我陣仗比他還大!哈哈……”
長空仰天大笑。
“你看!”
王嘯天說著一指湖面。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