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無聲的對峙中緩慢流淌。
那尊持劍靈衛首領沒有動,凌峰,自然也不敢亂動,只是死死盯住對方靜觀其變。
而身后那些肅殺的靈衛大軍,則如同冰封的雕塑,唯有手中的各種兵刃,散發著微微搖曳的凈化之光,顯然是一副隨時蓄勢待發的模樣。
咚咚!
咚咚!
……
凌峰甚至可以感受到魂泣貼在自己身后的心跳聲。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種煎熬。
而一旦那些靈衛認定魂泣必須誅滅,那么接下來,便等同于是宣判死刑。
終于,在仿佛過去了漫長紀元之后,那持劍靈衛統帥,緩緩抬起了左手,手掌向下,輕輕一壓。
嗡――
一股無形的波動傳開。
霎時間,周圍那群蓄勢待發的靈衛大軍立刻收回了兵刃,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殺意,也迅速如同潮水一般褪去。
它們那鎖定魂泣的冰冷“目光”,也紛紛移開,重新變得空洞而漠然。
凌峰眼皮微微一跳,這些家伙,是打算放過自己了?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凝目盯著那尊為首的持劍靈衛,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多謝了,既然閣下不出手,那現在,可以放我和我的同伴離開了吧。”
持劍靈衛統帥收回下壓的手,重新“看”向凌峰。
它沒有五官的面部無法表達情緒,但凌峰卻奇異地從它那兩團白色光焰中,“讀”懂了一絲復雜的意味。
雖然靈衛的本能就是誅殺凈化薨星暗裔,但是凌峰體內的“創世神息”,似乎應該是優先級更高于凈化。
它緩緩抬起手臂,旋即指向了幽骨濕林最深處,然后,它再次看向凌峰,朝他點了點頭。
雖然沒有語,但凌峰還是瞬間明白了它的意思。
它,似乎在引導……
又或者說,邀請自己前往靈淵?
凌峰心中一凜。
靈淵是創世神息蘊藏之地,也是他此行的最終目的地。
但以他現在的狀態,再加上魂泣更是身受重傷,且魂泣身為薨星暗裔,進入靈淵之后,凌淵內部的強大凈化之力,怕是會直接就把魂泣瞬息凈化掉吧。
因此,靈淵他當然要去,但,卻并不是現在。
“我……”
凌峰深吸一口氣,剛一張口,便牽動傷勢,劇烈咳嗽起來,咳出更多血沫。
他強忍著眩暈,沙啞道:“我和我的同伴,都身受重傷,需要先找個安全的地方療傷。凌淵,我當然會去,但……可否容我修養恢復之后再去?”
他一邊說,一邊警惕地觀察著持劍靈衛統帥的反應,同時暗自運轉混沌之力,隨時準備應對最壞的情況。
持劍靈衛統帥的“目光”再次掃過凌峰殘破的身軀和背后氣息奄奄的魂泣,那兩團白色光焰微微閃爍了一下,似乎在快速判斷。
片刻后,它朝著凌峰,微微點了點頭。
緊接著,它轉過身,朝著靈淵的方向,緩緩飄去。
飄出幾步后,它這才回頭又看了凌峰一眼,似乎在說:跟我來吧。
凌峰心中念頭急轉,眼下似乎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和魂泣都受了重傷,如果離開幽骨濕林,說不定骸骨那廝還在外面埋伏,他未必能夠對抗骸骨。
而留在這里,至少,骸骨對他便無法再造成威脅。
“魂泣,我們走。”
凌峰咬牙,用盡力氣將背后的魂泣往上托了托,拄著十方俱滅,踉蹌著邁開腳步,無比艱難地跟在那持劍靈衛統帥身后。
周圍的靈衛大軍無聲地讓開道路,待凌峰走過,又無聲地合攏,然后沉默地跟隨在后方,形成一個移動的包圍圈,但卻并未再散發出殺意。
不過,顯然也沒并不打算放他們離開。
這一路走得極其艱難。
幾乎每一步,都是在燃燒凌峰最后的意志力。
而越是靠近靈淵,空氣中彌漫的凈化氣息與勃勃生機就越發濃郁,周圍焦黑的土地開始出現零星的、散發著微光的奇異植物,灰白的霧靄也漸漸被純凈的光暈驅散。
魂泣伏在凌峰背上,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變化,尤其是那越來越濃郁的的凈化之力,讓她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
但她緊緊咬著嘴唇,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將臉更深地埋進凌峰的后背,仿佛那里是她唯一的安全港灣。
凌峰能夠感受到魂泣的恐懼,深吸一口氣,只能朝著那持劍靈衛的背影喊道:“前輩,不能繼續往前了,我的同伴,恐怕堅持不住了。”
持劍靈衛在半空中停頓了片刻,旋即回頭看了凌峰一眼,目光中似乎透出一絲無奈。
他只能改變方向,朝著幽骨濕林的西面前行。
終于,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無法用語形容的壯麗景象,映入凌峰眼簾。
腳下是晶瑩如玉,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白色大地,遠處則是一片巍峨的山川虛影,空中漂浮著點點螢火般的光絮。
純凈、浩瀚、古老、神圣……
種種氣息交織在一起,讓凌峰心神震撼,連傷勢似乎都緩解了一絲。
這里,還并不是靈淵,便已經充斥著如此濃郁的生機,難以想象,靈淵之中,又會是一片怎樣的場景。
而這股強烈的生機,對于凌峰來說無比滋養,而對于魂泣來說,則是與毒藥無異了。
只聽魂泣悶哼一聲,臉色更加慘白,周身的薨滅氣息被壓制到了極限,仿佛隨時會熄滅。
“前輩!”
凌峰咬了咬牙,再度喊住了那尊持劍靈衛。
持劍靈衛統帥這才停下來腳步,不在向前,而是轉而走到一片相對平緩的空地上。
凌峰深吸一口氣,這才將身后的魂泣放了下來。
看到她那已經蒼白如紙的面色,凌峰不由得緊了緊拳頭。
骸骨那廝,自己必定要他碎尸萬段!
而與此同時,持劍靈衛這才轉過身,盯住了凌峰。
然后,在凌峰注視下,它緩緩舉起了手中那柄純粹由凈化之光凝聚的長劍。
凌峰心頭一緊,下意識握緊了十方俱滅。
但還好,那靈衛統帥并非要攻擊凌峰,而是將光劍劍尖,輕輕點在前方的地面之上。
嗡――
劍尖觸及地面的瞬間,一圈柔和的白色漣漪蕩漾開來。
緊接著,令人無比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前方的白色大地,如同擁有生命般,沿著光劍劃過的軌跡,無聲無息地向兩側“生長”起來!
堅硬的白色晶石變得柔軟如泥,自動塑形,墻壁拔地而起,穹頂迅速合攏,門戶悄然浮現,內部甚至出現了簡單的石床、石桌輪廓……
眨眼功夫,一座渾然天成的洞府,便出現在凌峰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