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消息就在營房里傳開了。
天剛亮,負責送飯的戰士就把消息帶來了。
張醫生多嘴問了一句,“趙長官到底打算什么時候放了我們?”
那戰士看了他一眼,面無表情地回答,“趙長官說了,三天之內找不到丟失的物資,就一天槍斃一個人,直到有人交代為止。”
張醫生正在喝粥,聞手里的碗沒端住灑了一手。
他把碗往床上一放,蹭地站起來,“你說什么?槍斃我們?憑什么槍斃我們?蘇大夫不是已經研究出特效藥了嗎?而且我們是冤枉的!物資不是我們換的!”
戰士面無表情,聲音沒有任何起伏,“這是趙長官的命令!物資是從你們手上丟的,你們就有責任。”
說完,小戰士轉身走了,留下幾人一臉的錯愕。
張醫生站在那兒,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恐懼,又從恐懼變成絕望。
他慢慢坐下去,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一樣,整個人癱在床沿上。
李醫生聲音也在抖,“我們是大夫,我們是來送藥的,不是來送命的。你們不能這樣對我們。”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像是在跟自己說,又像是在求誰。
戰士已經走遠了,走廊里空蕩蕩的,只有遠處哨塔上換崗的口令聲隱隱約約傳過來。
營房里炸開了鍋。
張醫生整個人都在抖,“完了完了,這回是真的完了。”
他歇斯底里的喊,“我家里還有老婆孩子,我要是死在這兒她們怎么辦?我閨女才上小學,她不能沒有爸爸。”
李醫生蹲在墻角喃喃自語,“我還沒娶媳婦呢,我爹媽就我一個兒子,我要是死了他們怎么辦?他們養了我二十多年,我還沒來得及給他們孝敬呢。我媽還有心臟病,要是知道我死在這兒,她肯定受不了。”
小吳的臉色也很難看,但攥著拳頭一不發。
陸瑤坐在角落里,腦子里翻來覆去都是槍斃兩個字。
她做得那么隱蔽,每天都是趁晚上大家睡著以后才動的手。
當時所有人都睡著了,肯定不會有人看見她干的那些事的。
她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里。
雖然疼,但疼能讓她清醒。
張醫生忽然停下來,他站在屋子中間轉過身,眼睛掃過屋里每一個人。
“到底是誰干的?是誰換了物資?趕緊站出來!你把物資還了,大家伙一起幫你求情!你不能把大家都害死啊!”
沒人說話,屋里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心跳的聲音。
李醫生從墻角站起來,“就是!你站出來把物資還了,我們幫你說句好話,趙長官說不定會從輕處理。”
他說著說著,聲音就軟了,最后變成了哀求,“你出來吧,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小吳站起來,看著屋里的人。
他的眼睛通紅,“誰干的自己站出來,別讓大家跟著你一起死。敢做不敢當,算什么本事?”
依舊沒人說話。
蘇葉草坐在床上,臉上平靜的像是什么都沒聽見。
張醫生又喊了一聲,甚至都帶著哭腔,“你到底出不出來?你不出來,大家一起死!你良心過得去嗎?你晚上睡得著嗎?”
張醫生一屁股坐在床上,床板吱呀一聲響。
他抱著頭,眼淚從指縫里流出來滴在地上。
“我不想死……”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手掌后面傳出來,“我真的不想死……我閨女還在家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