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還未踏入正殿范圍,他便敏銳地察覺到殿內氣氛與往日不同。
平日里,這個時辰,財神殿早已歸于安靜,而此刻,主殿的方向,竟隱隱有清越的談笑聲傳出,還夾雜著悠揚的絲竹之音,燈火也比往常明亮許多。
有客人?這么晚?
赤陽心中莫名一緊,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繞到主殿側面的回廊陰影處,悄悄望去。
只見殿內明珠高懸,光華流轉。
財神端坐于主位之上,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一種近乎明媚愉悅的笑容,正與下首一位身著月白流云仙袍、氣質溫潤如玉、相貌頗為俊雅的神君交談。
那神君談舉止從容有度,目光時不時落在財神身上,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溫柔。
兩人似乎相談甚歡,財神偶爾掩唇輕笑,眼波流轉間,竟透出幾分小女兒般的嬌態。
這一幕,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穿了少年本就千瘡百孔的心!
他認得那神君的服飾紋樣,似乎是掌管某處福地洞天的神君,在天界也算頗有地位名望。
原來......除了日神之外,她也會對其他男子展露這樣的笑容,也會在深夜與別的男君談笑風生!
只是......那個神,為什么就不能是他呢?
當真只是因為......他還小嗎?
難道她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幼稚、很可笑嗎?
劇烈的醋意混合著被輕視的憤怒、以及深不見底的失落與不甘,如同毒焰般在他胸中熊熊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少年死死的攥著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他不敢再看,也不敢上前質問,只能踉蹌著退開,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偏殿。
殿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亮與聲音,卻隔不斷他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痛苦。
他有些無力的靠著殿門,滑坐在地,只覺心口好疼好疼,比被赤煊斥責、比被族人羞辱時,還要疼上萬分,疼到他幾近窒息。
“為什么?”
“為什么她就不能看看我?”
“為什么除了母親之外,再無人愿意愛我?”
“我就那么的......遭人厭棄嗎?”
“痛......真的好痛......”
突然,他的目光落在了殿內的幾壇仙釀上。
“都說......一醉解千愁。”
“是不是只有醉了......才能忘記今日的一切?才能不這么痛?”
他踉蹌著起身,快步走過去,拍開泥封,仰頭便灌。
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涌入胃中,卻怎么也澆不滅他心頭的那團火。
他一口接一口的喝,不知喝了多少,直到視線模糊,天地旋轉,強烈的暈眩與嘔吐感陣陣襲來,才頹然滑坐在地。
然而,醉意并未帶來解脫,反而讓痛苦與不甘愈發地清晰熾烈,甚至還撕開了他平日里強行壓抑的、最原始也最黑暗的沖動。
財神與那神君相談甚歡的畫面......
她對他說“你還小”時微紅的眼眶......
還有白日里,她與他十指相扣時,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