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洛
臨行的前一天,裘洛醒得特別早。為了不破壞應有的節奏,她在床上躺了很久。直到時間差不多了,才套上睡裙,到客廳里打開音樂,走去窗邊,按下按鈕,電動窗簾一點點收攏,她瞇起眼睛,看著外面紅得有些肉麻的太陽。然后洗澡,用風筒吹干頭發,煮咖啡,烤面包,到樓下取了當日的報紙,放在桌上。
做完這些事,她抬頭看看墻上的鐘,正是該叫醒井宇的時候。可到了臥室,竟發現井宇已經醒了,坐在床上發呆。
這個早晨,他的動作格外緩慢。已經過了平時出門的時間,卻還坐在桌邊看報紙,手中的咖啡只喝了一半。昨天,公司正式宣布了他升職的消息,或許因為經過那么久的努力終于如愿以償,整個人忽然松弛下來。
她等這一天也等了好久。催了幾次,井宇終于起身。出門前,說今晚同事要為他慶賀,叫她一起去,裘洛拒絕了,可是馬上又有些后悔。看不看到他滿面春風、志得意滿的樣子,都是一種難過。
送走井宇,她反鎖上門,拖出空皮箱,開始收拾行李。只是揀了些最常穿的衣服,就已經太多。裘洛把衣服一件件拿出來,放回衣柜,心里不斷提醒自己,她要過一種嶄新的生活,所以這些舊衣服不應該帶上。電吹風、卷發器、化妝品、唱片、書籍,她苛刻地篩選著陪她上路的每一件東西,放進去,又拿出來,忽然有一刻,覺得它們都沒有什么價值。箱子頓時變得很空。貓一直在旁邊看著,這時候忽然跳進箱子,坐在中央不肯出來。她不知道它這樣做的意思,是不想讓她走,還是想和她一起走。
她費了很大的氣力,才捉住貓關進書房,再回來的時候,已經失去耐心,就將手邊的衣服和化妝品胡亂地塞進去,還有一些較為頻繁用到的藥物和電器,隨即合上箱子,再也不想多看一眼。她對裝旅行箱尤其不擅,或許是很少出遠門的緣故。她以前一直不喜歡旅行。旅行充滿了約束,是一種受到限制的生活。不過,現在她的想法有所改變,更愿意稱之為“有節制的生活”。她把沉甸甸的皮箱拖回陽臺,又把那只落滿塵土的鞋盒重新放在上面。除了那只正在書房里哀叫的貓,誰也不知道,皮箱里藏著她即將開始的“有節制的生活”。
距離超級市場開門還有半小時。她坐在沙發上,把那本讀了一半的小說粗略地看完。寡淡的結尾,作者寫到最后,大概也意識到這是一個多么虛偽的故事,頓時信心全無,只好匆匆收場。裘洛已經很久沒看過令她覺得滿意的結尾了,很多小說前面的部分,都有打動人的篇章,但好景不長,就變得迷惘和失去方向。她也知道,自己對那些作者太苛刻了,但她也是這樣要求自己的,所以她沒有當成小說家。少女時代曾有過的寫作夢想,被她的苛刻扼殺了。
十點鐘,她來到超級市場。黑色垃圾袋(50x60厘米)、男士控油清爽沐浴露、去屑洗發水、艾草香皂、衣領清洗劑、替換袋裝洗手液、三盒裝抽取式紙巾、男士復合維生素、六十瓦節能燈泡、a4打印紙、榛子曲奇餅干。結算之前,又拿起四板五號電池丟進購物車。
十二點,干洗店,取回他的一件西裝、三件襯衫。
十二點半,獨自吃完一碗豬軟骨拉面,趕去寵物商店,五公斤裝挑嘴貓糧、妙鮮包十袋。問店主要了一張名片,上面寫有地址和送貨電話。在旁邊的銀行取錢,為電卡和煤氣卡充值。
下午一點來到咖啡館。喝完一杯濃縮咖啡,還是覺得困,伏在桌上睡著了。
快到兩點鐘的時候,袁媛才來,當然,隨身帶著她的小孩。她們搬到戶外曬太陽,聊了不長的天,其間幾次被小孩的哭鬧打斷。在袁媛抱起女兒,將她的小臉抵在自己的額頭上,輕輕哄弄的時候,裘洛忽然產生一個古怪的念頭:這個小女孩知道她媽媽的雙眼皮是割的嗎?當然不知道,她現在連眼皮長在什么部位都還不知道。裘洛想,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在說謊了,連母親那雙沖著你拼命微笑的眼睛,都可能會是假的。
三點半,她們離開了咖啡館。路上裘洛洗車,加油。她只是想,給井宇留下的生活,不能太空乏。到家的時候,鐘點工小菊已經來了,正在擦地板。
“我們今天得大掃除。”裘洛一進門就說。
“要來客人?”小菊問。
“不來客人就不能大掃除嗎?”裘洛反問道,小菊就不再吭聲了。
還是第一次,她和小菊一起干活。拆洗窗簾,換床單。扔掉冰箱里將近一半過期和跑光味道的食物,淘汰四件衣服、三雙再也不會穿的靴子,給貓修剪結球的長毛,整理堆放在陽臺上的雜物。越干活越多,她這才知道家里有多么臟亂。小菊每天下午來打掃兩個小時左右,現在看來,不過都是些表面功夫。裘洛忽然有些難過,覺得母親從前的告誡很對,平時待小菊太好,把她慣壞了,變得越來越懶惰。
打掃完衛生,近七點。小菊因為無故延長了工時,有些悶悶不樂。裘洛覺得都是最后一天了,也不應當再計較。就把那些舊衣服和靴子送給小菊。她知道她其實很愛打扮,也一直喜歡這些衣服。小菊果然又高興起來,見她在煮意大利面,主動過來幫忙。與她擦身的時候,裘洛又聞到了她身上的那股味道。小菊初來的時候,她簡直有些受不了。是一種草的味道,是干硬的糧食的味道,是因為吃得不好、缺乏油水而散發出的窮困的味道。后來她在城里住得久了,這種味道也就漸漸褪去。現在她聞到的,仿佛是最后的幾縷,轉眼消散在意大利面的奶油香氣里。
小菊常看她煮,已經學會在鍋里倒一點油,這樣就不會讓面粘成一團。小菊還在她這里學會做比薩、芝士蛋糕和曲奇餅干,也懂得如何燒咖啡、開紅酒。裘洛不知道,這些花哨的技能,是否有一天,小菊真的能夠派上用場。
原本要留小菊一起吃,可她還要趕去另外一家干活,說是已經來不及。裘洛一個人吃面。把剩下半罐肉醬都用上的緣故,面條咸稠,只吃下一小半。
她坐在那里發呆,想起下午忘記告訴袁媛,前兩天她看了那部叫“誰害怕弗吉尼亞·伍爾夫?”的電影。很久之前聽袁媛說起過,袁媛說,拿不準片中那句屢次出現的臺詞“誰害怕弗吉尼亞·伍爾夫?”是否有什么深意。裘洛看完后就在網上翻翻找找,終于弄清楚這句話是從著名歌謠《誰害怕大灰狼?》英文諧音過來的。隨即她又找出伍爾夫的文集來讀,還對著扉頁的作者像端詳了很久。那張實在不能算漂亮的長臉上,有一雙審判的眼睛,看得人心崩塌,對現在所身在的虛假生活供認不諱。她很想與袁媛討論,甚至有立刻撥電話給她的念頭。可是此刻袁媛大概正在陪女兒搭積木,或者是在訓斥新來的第四任保姆,又或者是繼續與婆婆爭論上私立幼兒園還是公立幼兒園。所以就算下午見面的時候記得這件事,伍爾夫也不會成為她們的話題。永遠都不會了。現在的袁媛,只害怕大灰狼,不害怕伍爾夫。
貓跳上桌子,聞了一下面條,退后幾步,坐下來看著她,眼神充滿疑惑。好像在說,你走了,我怎么辦?確實,貓是裘洛堅持養的,井宇一點都不喜歡。為此,他每天早上必須花五分鐘的時間,用滾刷粘去西裝上的貓毛。現在裘洛要走,貓不免會為自己的命運擔憂。但如果想得樂觀一點:在四處尋找一戶人家把貓送走的時候,井宇投入一場新的戀愛,繼任的女主人碰巧很喜歡貓,也不在乎它身上遺留著前塵往事的味道,那么它還是可以順利加入他們的新生活。
她陷入對井宇新生活的想象。他會花多少時間來尋找她,他會花多少時間來為失去她而悲傷,他會花多少時間療愈這種悲傷,他會花多少時間來找到下一個有好感的姑娘,他會花多少時間來和她約會直至上床,他會花多少時間和她上床直至住到一起。當然,許多步驟可以同時進行,也可以省略。這符合他注重效率的做事風格,況且他的性格里,也的確有非常決絕的一面。她很難過,仿佛已被他深深傷害了,出走反倒成了一種自衛。
裘洛心神煩亂,看鐘已經指向十點,忍不住給井宇打過去電話。那邊一團嬉鬧,吃完飯他們又去老霍家喝酒。井宇聲音很亢奮,看來也喝了酒。
“我去接你。”裘洛生怕他拒絕,立刻掛掉了電話。
老霍是井宇的上司,家住在郊外,裘洛來過許多次。每次走進這片巨大的別墅區,都會迷失,好在門衛已經騎著自行車趕上來,在她的前面引路。第一次來這里的時候,她是很喜歡的。沒有人會不喜歡,歐式洋房,有那么大的私人花園,夜晚安靜得仿佛已不在人間。一屋子古董家具,各有各的身世。比祖母還老的暗花地毯讓雙腳不敢用力。果盤里的水果美得必須被畫進維米爾的油畫,所有的器皿都閃閃發光,她攥著酒杯的時候心想,還從來沒有喝過那么晶瑩的葡萄酒。女主人用坐飛機運來的龍蝦和有靈性的牛制成的牛排盛情款待,飯后又拿出收藏的玉器給大家欣賞。這位女主人,和那些舊式家具一樣端莊,仿佛是為這幢房子度身打造的。落地燈的光線像條狗那樣懂得討好主人,使她生出圣母的慈光。后來在咖啡館撞見過她,裘洛才覺得心安,原來她的粉底涂得并不是那么均勻,也無法徹底蓋住在時間里熬出的褐斑。
裘洛極力掩飾了自己的水土不服,表現得很得體。她知道井宇和她一樣,或許更甚,他是在鄉下長大的,日后不管已見過了多大的場面,內心也不免有一番哀愁。他們第一次從老霍家出來,她問了井宇,是不是將來做到老霍的職位,也能住上這樣的房子。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迫不及待地問出這個問題,也許只是為了和這幢房子拉近一點距離,但問題一出口,連她自己都感覺到內心的渴望。井宇說,是吧。他遲疑的,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這幢房子的不真實。但作為一個奮斗目標,它又是那樣真實。
后來,裘洛就變得很害怕來老霍家。當他們花一整個晚上的時間討論桌上那只明代古董花瓶時,她會忽然產生站起來,把它摔在地上的邪惡念頭,以此來證明自己有那個剝下皇帝新衣的小孩似的勇氣。可是她沒有。她有的只是揮之不去的邪惡念頭,攪得她坐立不安,必須用很大的力氣將自己摁在座位上。每當這樣的時候,她都會哀怨地看一眼井宇。可是沒有一次,他接住她的目光。
她在憎惡一種她渴望接近和抵達的生活。最糟糕的是,并不是因為嫉妒。她很快就放棄了把這些告訴井宇的打算,為了維系辛苦的工作,他必須全神貫注并且充滿欲望地看著這個目標,動搖這個目標,相當于把放在狗面前的骨頭拿走,結果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她保持緘默,但從很早的時候開始就知道,他們的理想已經分道揚鑣。與分手、分居、分割財產相比,理想的分離不費吹灰之力。
她來到老霍家門口,聽到屋子里一團笑聲,心生怯意,不想在眾目睽睽下走進去。她想或許可以在這里安靜地站一小會兒。她看著停在旁邊的三輛黑色轎車。忽然認不出哪輛是井宇的,繞到車后看了車牌號碼才確定。它們是如此相似。
一個女孩從遠處走過來。是老霍的女兒,才只有十四歲,身體已經脹得很滿。她猶豫著是否要和她打招呼,最后還是倉促地把頭低下,拿出手機,裝作準備打電話。女孩走到跟前,看著她,問:
“你為什么不進去呢?”
她的語氣有些硬,仿佛有種挑釁的意味,裘洛很生氣,差點脫口反問,我為什么要去呢。但她忍住了,還是沒有說話,只是繼續低頭按手機。
女孩走進去,把門關上。裘洛知道自己必須得進去了。她剛想按門鈴,門開了。客人們走出來。老霍的太太輕輕拍拍她的肩:
“你來啦。進來坐會兒嗎?”
裘洛笑著搖頭。大家看到她,也紛紛和她打招呼。井宇在門口換完鞋子,也走出來,把車鑰匙遞給她。
送他們上車的時候,老霍的太太捻了捻她身上的薄襯衫,“冷不冷呀,就穿這么一件。”
“看到你,就覺得冷了。”裘洛指著老霍太太身上披的貂毛披肩,笑吟吟地說。
井宇在車子上睡著了。裘洛擰開車上的音樂,是個很悲傷的男人在唱歌。她從來沒有聽過,這張唱片不是她買的。車子停下來的時候,井宇自己醒了,打開車門,拎著西裝徑直走到車庫的電梯門前。她從背后看著他,覺得他已經身在她離開之后的生活里了。
他們都沒有讓這個夜晚變得更長的打算,所以他們沒有做愛。她到第二天拖著箱子走出家門的時候,才感覺到一絲遺憾,像是少帶走了一件行李。
裘洛一直認為最后一夜肯定會失眠。但這件事并沒有發生。她睡著前,轉過臉看了一眼井宇。最后一次,卻沒有覺察到任何悲傷。在此之前的那些夜晚,她總是這樣看著他,獨自進行著離別的演習。演習了太多遍,悲傷遞減,最后甚至開始不耐煩。誰會知道她必須離開的原因,只是因為花了太多的時間想象這件事,所以這件事必須成真,否則生活就是假的。
小菊
第二天,小菊上午沒什么活,下午要去一趟郵局,就來得比較早。走進公寓樓的時候,迎面碰上了拖著箱子往外走的裘洛。裘洛看到她,神情錯愕了一下。
“要出差啊?”小菊問。
“嗯。”裘洛停了一下腳步,又繼續向外走。
小菊以為會有什么話要交代,就一直回身看著她。她越走越快,攔住了一輛剛卸下客人的出租車。有一種奇怪的直覺讓小菊相信:裘洛可能不會回來了。
小菊打開房門,脫掉鞋子,開始干活。她在廚房洗咖啡杯,腦中還不斷想著裘洛離開的問題。她丟下洗了一半的咖啡杯,擦干凈手,到臥室和書房轉了一圈。沒有發現什么留下的書信或者字條。她想,也是的,明知道保姆干活的時候可能會看到,誰還會把信或者字條留在表面的地方呢。再說,或許男主人知道她要走的事。不過,不知道為什么,小菊還是更傾向于男主人不知道。她又去看了衣柜、梳妝臺。衣服滿滿當當,乍看好像沒有少,化妝品也幾乎沒帶走,首飾盒里的項鏈、耳環、戒指也都在。她想得有點累了,最后覺得,可能真的就是出差幾天那么簡單。
從裘洛家出來,小菊搭公車去郵局。途中德明打來的三個電話,都被她掛掉了。她實在不想在車上對著他大吵大喊。到了郵局門口,電話又響起來。她接起來:
“別再催了,我已經在郵局門口了。”她氣急敗壞地掛掉電話。手機終于沒有動靜了。
郵局里有許多人在排隊,最長的一列就是匯款的。站在她前面的女孩,梳著一個短得不能再短的發髻,手里捏著一個長得完全不像錢包樣子的小布袋。一看就知道也是個保姆。她再往前看,覺得至少還有兩個都是。她奇怪為什么都是女人來寄錢,是不是她們家里的男人也都和德明一樣。
德明從去年秋天起,就沒有在外面干活了。一開始是因為家里要蓋房子,可等房子蓋好了,他也沒有要出來干活的意思。小菊倒不是要讓他來北京。孩子今年秋天就上小學了,有個人離家近一點還可以管管她。德明自己也不喜歡來北京,去年來待了不到半年,那個工程隊一解散,他就走了。小菊只是希望他去綿陽,只有一個小時的路程,每天都能回家。剛過完春節那會兒,他去了半個多月。后來接連下了幾天雨,工程暫停,他從那之后就沒有再去,整天和幾個人湊局打牌,而且他們打牌,輸贏肯定是要算錢的,否則就覺得沒意思。小菊每次打回去電話,他總會說:
“我早晨起來一看,天陰得厲害,怕是要下雨……”
“所有的云彩都壓到你四川去了啊?”小菊氣呼呼地吼他。
他也總還有他的道理,說今年氣候反常,看樣子鬧點什么災事,沒準會是有個特大暴雨或者泥石流。小菊說,你還會看天象了不成?他們就這樣吵到不可開交,兩個人都嚷著要離婚。隔上一個星期,小菊的氣消了,打回去電話,那邊仍舊是天氣不好。他們又開始爭吵。這樣周而復始,小菊也還是每個月往家里匯錢,但從兩個月前,她開始把多賺到的一點給自己留下來。這次是還不到一個月,德明就來催她匯錢。她盤問了很久,他才說是把錢借給表哥蓋房子了。他們又吵起來。小菊在電話里罵得很兇,但也還是又到郵局來了。
小菊想想就覺得委屈。她自己在外面干活,倒不覺得苦,不像有些人,來了很久都想家,念起孩子就掉眼淚。她很快就適應了,覺得在北京也有在北京的好,還買了一臺舊電視,晚上回到住處可以看看韓國電視劇,偶爾也到市場買點魚蝦自己燒著吃。她也不怎么想孩子,偶爾打打電話,也沒什么不放心的。可能就是因為她在哪里都可以過,就越發覺得要這樣一個窩囊的男人有什么用,也不能讓自己的生活更好一點。
這一天的下午,小菊捏著錢包,和其他幾個保姆站在匯錢的隊伍里,慢慢地向前挪,心里忽然有強烈的悲傷。她很想掙脫這只戴著鐐銬的隊伍,獲得一點自由。自由,想到這個詞,她的眼前立刻浮現出裘洛拉著皮箱離去的背影。她相信那個背影是向著自由而去的。
次日小菊來到裘洛家,家里沒有人。但蹊蹺的是,房間非常整潔,和她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屋子里的所有東西都好好地擺放在原來的位置,沒有任何被使用的痕跡。男主人好像也沒有回來過。貓的飯盆里空空如也,小菊放了食物,它狼吞虎咽,看樣子昨晚也沒人喂。屋子雖然干凈,但她也不能讓自己閑著,就又擦了一遍地板和書柜。她一邊干活一邊想這是怎么一回事。有兩種合理的可能性:一種是他們都去外地出差或者度假了;一種是裘洛真的離家出走了,男主人發現之后,去找她了。她很快排除了第一種可能性,因為如果兩個人都離開,裘洛在看到她的時候,應該會交代一聲,或者在家里給她留一張紙條。可是第二種,也有點說不通。男主人從回到家,到發現裘洛不在了,總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他在等待的時間里,總要吃點東西、喝點東西的,可是連水杯都沒有人動過。小菊離開的時候,把來的時候從門上取下的廣告傳單又塞回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