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安柔一個人坐在庭院角落的秋千上,腳尖輕輕點著地面,秋千便慢悠悠地晃起來。
庭院里的燈是暖黃色的,光線不算亮,剛好能照出她纖細的輪廓。
身后的那棵老梨樹枝葉繁茂,在夜風里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下來。
身后傳來腳步聲。
她回頭。
看見白司宇走過來,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遠處那片漆黑的夜空。
秋千晃了兩下,慢慢停了下來。
馳安柔的腳尖點在地上,停住了。
沉默了很久。
“安安。”白司宇先開口了。
“嗯。”
“不合適就不將就,這是對的。”
馳安柔沒有說話。
白司宇側過頭看著她,“你聰明,善良,漂亮,性格也好。霍南不合適,沒關系。下一個會更好。總會遇到那個對的人的。”
馳安柔的睫毛顫了一下,看著白司宇。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格外清晰——那雙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緊抿的薄唇。他看起來是那樣的冷靜、理智、無懈可擊。
“白司宇。”她喊他的名字,不是“哥哥”,是全名。
白司宇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說的這些話,你自己信嗎?”馳安柔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個她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下一個會更好?總會遇到對的人?你信嗎?”
白司宇沒有說話。
馳安柔從秋千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雙手放在他的膝蓋上,仰著頭看著他。
她的眼睛在燈光下亮得像兩顆星星,濕漉漉的,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炙熱。
“我不信。”她聲音微微發(fā)顫,但每一個字都很用力,“我不信我會遇到更好的人。因為在我心里,最好的人,從四歲那年開始,就已經遇到了。”
白司宇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jié)泛白。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歡你?”馳安柔的聲音開始發(fā)抖,眼眶慢慢泛紅,“我喜歡你多久了?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我自己都記不清了。可能是你第一次背我回家的時候,可能是你幫我擦眼淚的時候,可能是我每次喊‘哥哥’你都會回頭看我的時候……”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眶里滑出來,無聲地滑過臉頰。
“我就喜歡你。從小到大,一直都喜歡你。別的男生再好,在我眼里都不如你一根手指頭。”
白司宇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但什么都沒有說出來。
馳安柔站起來,退后一步,用手背擦了擦眼淚,聲音忽然冷了下來。
“算了,我跟你說這些干什么。”
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反正你也不在乎。反正你巴不得我趕緊找個人嫁了,好讓你安心出國定居,安心去過你的日子。”
白司宇站起來,眉頭擰得死緊,“安安……”
“你不用假惺惺地安慰我。”馳安柔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我幸不幸福,快不快樂,以后跟誰在一起,都跟你沒關系。”
她邁開步子要走。
白司宇的手比他的腦子更快。
他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猛地把她拉回來。
馳安柔踉蹌了一下,整個人撞進他懷里。
他的胸膛硬得像一堵墻,撞得她鼻子發(fā)酸,眼淚嘩地就涌了出來。
她掙扎一下。
白司宇的手臂收緊,收得很緊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亂,跟她的一樣快一樣亂。
“你放開我。”馳安柔的聲音悶在他胸口,帶著哭腔。
白司宇沒有放。
他把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把她整個人箍在懷里。
他的手臂在發(fā)抖,不是冷的,是克制到了極致之后的那種抖——像是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于被撥動了。
馳安柔在他懷里掙扎了幾下,越掙他抱得越緊,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你一定會遇到很好的男人。”白司宇的聲音從她頭頂傳下來,低沉而沙啞,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傳上來的,“但不應該是我。”
馳安柔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
“為什么不是你?憑什么不是你?”
白司宇低下頭,對上她的目光。
他的眼眶紅了,看著她,眼神里有心疼,有無奈,有克制,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洶涌的、滾燙的東西。
“因為我不夠好,我配不上你。”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我能給你的東西太少了。而我欠馳家的太多太多了,多到我這輩子都還不清。因為爺爺說了,我們是兄妹,不能亂了關系——”
“我們不是親兄妹!”馳安柔打斷他,聲音拔高了幾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你姓白,我姓馳,我們之間沒有任何血緣!”
白司宇沉默了幾秒。
“安安,你對我的感情,不是你想的那種。”他的聲音溫和而克制,“你還小,分不清愛情和親情。你把依賴當成了喜歡,把崇拜當成了愛。我不是你的良配,我只是你生命里出現得比較早的一個人。”
馳安柔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你憑什么替我做判斷?我喜歡誰、愛誰,我自己不清楚嗎?”
白司宇沒有回答。
他松開了手臂,退后一步,拉開了一點距離。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兩個人之間,像是一條細細的河,隔開了他們。
“我見過太多情侶,分手之后變成陌生人,老死不相往來。”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說話,“我不想這樣。我不想失去你,不想失去這個家。如果有一天我們連兄妹都做不成了,我會后悔一輩子的。”
馳安柔聽出了他話里那層薄薄的、幾乎不可見的松動。
她上前一步,伸手環(huán)住了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
他沒有推開她。
“哥哥,”她喊他,聲音軟軟的,糯糯的,“我們在一起試一試好不好?”
白司宇的身體僵住了。
“就試一試。”馳安柔仰起頭,看著他,眼睛還紅著,眼淚還掛著,但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女孩撒嬌時才有的嬌憨和認真,“如果不合適,如果沒有愛情,那就退回去,繼續(xù)當兄妹。誰也不說,沒有人會知道。”
白司宇低頭看著她,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爺爺不會同意的。”他的聲音很低很低,低得像是只在喉嚨里轉了一圈就消散了,“他的身體不好,我不能氣他。我不能當那個罪人。”
“那就不讓他知道。”馳安柔摟緊了他的腰,“偷偷的,我們偷偷在一起,不讓任何人知道。”
白司宇沒有說話。
馳安柔繼續(xù)說,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語速越來越快,“我不會跨過禁區(qū),不會做過分的事情,就是試一試。試試在一起是什么感覺。如果不合適,我們就在爺爺還不知道的情況下,做回兄妹。我保證。”
白司宇沉默了很長時間。
風從梨樹那邊吹過來,帶著葉子沙沙的聲響,吹亂了馳安柔額前的碎發(fā),也吹亂了兩個人的呼吸。
“你會后悔的。”他終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克制,“我沒有你想的那么好。霍南比我強多了。”
馳安柔踮起腳尖,把臉湊近他,近到鼻尖幾乎貼上他的鼻尖。
“我不在乎。”
白司宇垂著眼看著她,目光復雜而深沉。
他的理智在告訴他不行,不可以,這是在玩火。可他的心跳在告訴他另一件事——他等了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快不記得,這種心跳加速的感覺。
“如果我不同意呢?”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馳安柔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淚,有調皮,還有一種破罐子破摔的耍賴。
“那我就告訴全家人,你吻過我。”
白司宇一怔。
“那天晚上,在地板上,你親了我。”馳安柔的聲音輕輕的,軟軟的,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你親得很用力,親了很久。你還摟著我的腰,你的手……”
白司宇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他的掌心溫熱而干燥,覆在她嘴唇上,帶著薄薄的繭——那是當兵時候留下的。
馳安柔的眼睛彎了一下,笑了。
白司宇看著她,眼底的克制一寸一寸地碎裂,像是冰面上崩出了一道又一道的裂縫。
那些裂縫里滲出來的東西,滾燙的、洶涌的、壓抑了十幾年的,終于再也藏不住了。
他慢慢地收回手。
“一周。”他說,聲音低啞得不成樣子,“試一周。不行就退回去。”
馳安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像是有人在里面點了一盞燈。
“真的?”
“嗯。”
“不反悔?”
“……嗯。”
馳安柔猛地撲進他懷里,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白司宇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手臂本能地環(huán)住她的腰,把她接住了。
她的臉埋在他頸窩里,悶悶地說了一句:“哥哥,謝謝你。”
白司宇沒有說話。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頭頂,閉上眼睛。
晚風輕柔,庭院里的燈光暖黃暖黃的,把兩個人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面上,像是一幅黑白的剪影。
過了很久,馳安柔從他懷里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親我。”
白司宇皺了一下眉,“這里不行,爺爺奶奶可能在附近散步。”
“那回房間親?”
“……不行。”
“那什么時候親?”
白司宇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臉頰,力道不重,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寵溺。
“你給我收斂一點。”
馳安柔笑了一下,那個笑容甜得像蜜糖,甜得白司宇的心像是被人用手輕輕撥了一下,顫了很久。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