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晚曜苑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整棟宅子陷入沉睡。
房間漆黑一片,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銀線。
白司宇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呼吸平穩(wěn)而綿長。
答應跟安安私下嘗試在一起一周,終究還是被渴望淹沒了理智。
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也許是這一周太累了,也許是今晚發(fā)生的事太多了,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進入了半睡眠狀態(tài)。
半夢半醒之間,他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氣。
梔子花。
淡淡的,軟軟的,像一只手輕輕地撫過他的鼻尖。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身體已經(jīng)本能地朝那股香氣靠近了一寸。
然后有什么東西鉆進了他的被子里。
微涼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臂,緊接著是一個柔軟的身體,帶著夜晚的微涼和沐浴露的香氣,像一條魚一樣滑進了他懷里。
白司宇猛地睜開眼睛。
黑暗中,他低頭,頓然意識到有個人躺到他床上,鉆入他懷里。
這熟悉的香氣是馳安柔。
她趴在他胸口,下巴擱在他鎖骨上,頭發(fā)散落在他肩窩里,整個人像一只偷到魚的貓,滿足而饜足地彎著眼睛。
“你——”白司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他下意識地往后挪了挪,想要拉開距離,“你怎么進來的?”
“門又沒鎖。”馳安柔理直氣壯,伸手摟住他的腰,把臉埋進他頸窩里,聲音悶悶的,“哥哥,我好冷。”
白司宇僵住了。
她的身體確實有些涼——從她自己的房間走到他的房間,中間隔了半條走廊,夜里的溫度低,她又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絲質(zhì)睡裙,冷是正常的。
但這不應該成為她出現(xiàn)在他床上的理由。
“回你房間去。”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的冷硬。
“不要。”馳安柔的手臂收緊了一些,整個人貼上來,從胸口到小腹,嚴絲合縫地貼在他身上,“情侶之間抱著睡很正常。”
白司宇的呼吸重了幾分。
她的身體太軟了,軟得不像話,貼在他身上像一團棉花糖,甜甜的、軟軟的,讓人想要揉碎了吞下去。
他的每一塊肌肉都在叫囂著要收緊,要抱緊她,要把她揉進骨頭里。
可他不能。
他的手抬起來,按在她肩上,想要把她推開。
馳安柔感覺到了他的動作,抬起頭看著他,朦朧的夜色中,她眼睛濕漉漉的,帶著一種委屈的、楚楚可憐的光,“你說過試一試的。”
白司宇的手僵在她肩上,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馳安柔又把臉埋回他頸窩里,聲音小小的,軟軟的,“我就抱著睡,什么都不做。我保證。”
白司宇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后他把手從她肩上放下來,慢慢地、極其克制地環(huán)住了她的腰。他的動作很輕很輕,像是怕用力一點就會捏碎她。
馳安柔滿意地蹭了蹭他的脖子,發(fā)出了一聲小小的、滿足的嘆息。
白司宇的臀部不著痕跡地往后挪了挪,跟她的小腹拉開了一段距離。他的身體已經(jīng)開始不聽話了,血液在往不該去的地方涌,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要靠近她、再靠近一點。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馳安柔在他懷里動了動,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一只腿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搭上了他的小腿。
白司宇的呼吸一窒。
“安安。”
“嗯?”
“腿放下去。”
“哦。”她乖乖地把腿放下去,安分了不到三秒,又搭上來了。
“……”
白司宇沒有再說話,閉上眼睛,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吸氣,呼氣,吸氣,呼氣。
像是在練某種失傳已久的內(nèi)功心法,只是這心法在他懷里這團軟綿綿的小東西面前,毫無用處。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睡著的。
他只記得最后的意識里,是她的呼吸均勻地拂在他鎖骨上,均勻的、溫熱的、帶著梔子花香氣的,一下一下的,像溫柔的催眠曲。
——
翌日。
清晨的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溜進來,房間逐漸氤氳朦朧地亮起來。
白司宇是在一種奇異的觸感中醒來的。
好似有什么東西在他身上游走,微涼的、柔軟的、帶著一點點力道。
像是撫摸,又像是探索,更像是在丈量某個未知的領域。
他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身體已經(jīng)先一步給出了反應。腹肌不自覺地收緊,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他微微睜開眼睛,低下頭。
馳安柔趴在他身上,一只手從他睡衣的下擺伸進去,掌心貼著他的腹部,正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摸。
她的手指纖細柔軟,指甲圓潤光滑,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若有若無的、酥麻的痕跡。
她已經(jīng)摸到他的胸肌,指尖在他左側的胸口畫了一個小小的圈,像是在描摹什么的輪廓。
白司宇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馳安柔抬起頭,對上他剛睡醒的、還帶著些許慵懶的目光,眨了眨眼,理直氣壯地說了一句:“早。”
白司宇看著她,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在干什么?”
“摸你。”馳安柔的回答簡單而直接,毫無心虛之意。
白司宇把她的手從自己衣服里抽出來,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的動作很溫柔,但語氣里帶著一種克制的嚴肅。
“說好的不過分,不跨禁區(qū)。”
馳安柔撅了一下嘴,有些委屈地嘟囔:“摸摸腹肌怎么了?又沒有摸別的地方。”
白司宇的耳根微微泛紅,他把她的手塞回被子里,坐起身來,靠坐在床頭。馳安柔也跟著坐起來,像只小尾巴一樣貼過去,靠在他肩上。
“安安,有些事情若是發(fā)生了,那就回不去了。”
“我沒想過要回去。”
“嗯?”
馳安柔抿唇輕笑,立刻解釋,“我懂分寸的,你別擔心。”
“你該回去了。”白司宇輕嘆氣,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馳安柔看了一眼窗外,天才蒙蒙亮,走廊里還沒有人走動的聲響。
“再待一會兒。”
“安安。”
“五分鐘。”
“……三分鐘。”
馳安柔笑了一下,在他肩窩里蹭了蹭,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三分鐘后,白司宇把她從床上趕了下去。
馳安柔赤著腳站在地板上,睡裙皺巴巴的,頭發(fā)亂成一團,臉頰上還留著枕頭壓出的紅印。她打了一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起來像一只剛睡醒的、毛茸茸的小貓。
“那我走了。”
“嗯。”
馳安柔走到門口,忽然轉(zhuǎn)過身,跑回來,踮起腳尖在他嘴角飛快地啄了一下,然后又跑了。
門輕輕關上。
白司宇坐在床上,心跳驟然加速,伸手摸了摸嘴角被親過的地方,那里還殘留著她嘴唇柔軟的溫度。
他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眼里的寵溺和無奈交織在一起,濃得化不開。
可下一瞬,那寵溺就被一層薄薄的擔憂覆蓋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手心。
這條路走下去,會是天堂還是地獄?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經(jīng)上了船,下不去了。
——
早上七點半,飯廳里飄著粥香。
馳華坐在主位上,手里拿著平板,瞇著眼睛在看新聞。夏秀云坐在他旁邊,正往自己的豆?jié){里加糖,小勺子攪得叮當響。
白司宇已經(jīng)坐在了位置上,面前擺著早餐。他的耳朵尖微微泛著紅,像是在為昨晚某些不合規(guī)矩的事情感到心虛。
馳安柔走進飯廳的時候,三人都愣了一下。
她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發(fā)編了一個松松的丸子頭,發(fā)尾別了一顆珍珠發(fā)卡。臉上化了淡妝,睫毛翹翹的,唇色淡淡的,整個人像是從某本畫報里走出來的一樣,明亮而鮮活。
她的眼眶不再浮腫,眼底的黯淡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內(nèi)而外透出來的光澤。
那種被喜歡的人抱著睡了一整晚的女人才會有的、心滿意足的光。
“爺爺奶奶早。”她甜甜地喊了一聲,徑直走到白司宇身邊,坐了下來。
白司宇端著粥碗的手微微一頓。
馳安柔坐下來,白司宇給她盛了一碗粥,放到她面前。
“謝謝哥哥。”她嫣然一笑。
白司宇莫名的心虛,不敢在爺爺面前正視她,回應她,佯裝平靜地吃起早餐。
馳安柔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轉(zhuǎn)過頭,對白司宇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輕,輕到只有白司宇看得見。
白司宇垂下眼,繼續(xù)喝粥。他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湖。
但他在桌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馳安柔的右手也放在桌下。
她的小指伸出來,悄悄地、試探地,勾住了他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