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阿姨去京城好不好,以后,阿姨做你的媽媽,替你媽媽來愛你,疼你,照顧你?!闭f著,她聲音哽咽了。
白司宇一不發,微微側頭,把臉靠在她掌心里,空洞無光的眼睛沒有焦距地看著她,兩滴清淚從他眼角滑落,滴在她手掌里。
許晚檸看到他的眼淚,才明白,從他爸媽出事到現在,他都沒哭過,沒掉過一滴眼淚。
此刻,她才明白,痛到絕望是不會哭的,精神和軀殼早已分離。
他靈魂已跟著父母去了,留下來的是沒有知覺的肉體罷了。
許晚檸撐起傘,牽著他的手,走在雨中。
夜幕降臨,一高一矮遠去的背影逐漸沒入黑暗里,消失在大雨中。
只留下一片凄靜。
馳家所有人都支持許晚檸的做法,待白司宇如家人。
他在京城讀書,也在馳家生活,按部就班完成他應該完成的使命,認真學習,健康成長。
沈蕙和白旭的案子,因為找不到兇手而石沉大海,警察更多是懷疑白旭謀殺了沈蕙,再畏罪自殺,缺乏證據,也就沒有放更多精力和心思去追查。
時光如流沙,在拳指間不經意地流失。
白司宇不辜負許晚檸和馳曜的栽培和疼愛。
考上了京城最好的國防大學,還沒畢業就申請去參軍,在部隊完成學業,一步步往上爬。
在特種部隊訓練過,也去過國外維和,退伍之后,在國外創辦了跨國安保公司。
雖是私企,但背靠國家,在一些戰亂地區保護國內的大型企業,例如礦產資源,石油資源,電力,水力,以及出海在外的一些國家大企業。
有些戰亂地區會對國有資產出手,國家不方便出手時,就會全由他的安保公司介入,也有些出國談業務的企業家,明星,名人,政治人物等等,都需要用到他的安保維穩。
他這些年,在部隊,在外國,不常回家。
安保集團的業務也逐漸趨向穩定,他也有打算把業務擴展到國內,在籌劃了一段時間后,國內的分公司也要落地。
四月,臨近清明,他回國了。
下了飛機,他沒有回晚曜苑,直奔分公司視察。
收到消息的分公司副總——程蕊,帶著公司所有人員工來到公司大廈的一樓大堂迎接。
他踏入公司大門的一瞬,看到所有人畢恭畢敬,語調一致,頷首大喊:“歡迎白總來公司視察。”
白司宇頓足,臉色驟然沉下來,冷厲的目光掃過所有人,渾厚洪亮的嗓音夾雜著憤怒,“很閑嗎?誰讓你們浪費時間,在這里搞這種形式主義的?”
全場噤聲,所有人不安的視線落到程蕊身上。
程蕊走過去,眉宇間透著中性的英氣和女性獨有的韻味,同樣在部隊訓練過的她,態度也格外的硬:“給你最熱烈的歡迎儀式,我還做錯了?”
程蕊是他戰友的妹妹,也是合伙人之一。
他冷聲問:“你第一天認識我嗎?”
程蕊沉默了,眼神黯下來,望著面前的男人。
一身黑色便裝,搭配著一雙黑色短靴,挺拔健碩的身軀隔著衣服也能透著澎湃的雄性力量,他五官硬朗帥氣,因為常年不愛笑,給人一種極其冷酷且危險的感覺。
他手腕總是帶著那個十年不變的百元電子表,拎著那個用了十年、且只能裝得下幾套衣服的黑色背包。
他討厭熱鬧,討厭煩囂,喜歡獨來獨往,行事作風低調而務實。
即使是安保集團的創始人,身邊沒有司機和助理,開的車也是十幾萬的國產新能源,生活更是秉承了在部隊里習下的良好作風。
程蕊深呼吸一口氣,吞吞口水道歉:“對不起?!狈畔略?,她轉身對身后的員工說:“都回到自己的崗位上,該干嘛干嘛去?!?
員工們也被上司冷厲且強勢的氣場壓得大氣都不敢喘,紛紛大步離開。
大家都離開之后,程蕊上前一步,仰頭對視著他,向他伸出手,微笑以對:“宇哥,歡迎回國?!?
白司宇的視線落到她手上,遲疑了幾秒,禮貌性地跟她握了手,在她還沒握穩定兩秒后,放下了,越過她走向電梯。
程蕊跟上,微笑著問:“回家了嗎?”
“沒?!?
“那這樣說來,還沒見安安吧?”程蕊的視線瞟向他。
他站在電梯前面等著,目光清冷寡淡,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也沒回答她的問題。
“你跟安安也有三年沒見了吧?”程蕊說著,輕輕嘆息,“她現在都談了好幾任男朋友,最近剛分手……”
說著,程蕊猛地捂住嘴巴,仿佛說漏嘴似的驚慌,急忙懇求:“我答應安安,不告訴任何人的,宇哥,你千萬別說出去,就當做沒聽到吧,要不然安安會跟我絕交的?!?
白司宇依舊如初,仿佛對一切的人和事都在乎。
電梯門打開,他進入電梯,按了最高層,程蕊跟進去,惱怒地自自語道:“我這張死嘴,把安安的秘密說出來了,宇哥,你不能讓她爸媽知道,安安在所有人眼里都是溫順的乖乖女,你可不能毀了她的形象?!?
白司宇仿佛沒聽見她的話,完全沒有半點波瀾,淡淡問道:“國內的業務如何?”
“我們的安保在國外的名氣很大,在國內一下子就打開了市場,業務非常好,已經在擴招退役的人才了?!?
“嗯。”
出來電梯,兩人走向辦公室,程蕊說:“今晚,我給你接風洗塵吧,一起吃晚飯?!?
“不用了,我回家。”白司宇的大長腿走得很快,程蕊小跑著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進入辦公室,他把背包放到休閑沙發上,“報表和公司的業務資料全部拿過來。”
“你坐了那么久飛機,剛到公司,不休息一會嗎?”
白司宇一記冷眸射去,程蕊直接打了個寒戰,沒再啰嗦,立刻安排助理把資料全部拿過來。
他在辦公桌前忙碌,程蕊拿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馳安柔。
再發了一條信息說:“安安,你哥回國了,我讓他先回家的,可他非要來公司看我,現在又在看公司的報表,還說晚上要跟我吃飯,我真拿他沒辦法,他以前挺疼你的,你喊他回家吧,畢竟他是你爸媽養大的兒子,也是你哥?!?
程蕊放下手機,坐在休閑沙發上,灑脫地翹腿而坐,等待白司宇看完報表問她公司的事情。
不一會,手機鈴聲響了。
白司宇拿起手機撇一眼來電顯示,立刻接通放到耳邊,隨即站起來,走向前面的落地玻璃窗,瞭望窗外的城市風景。
手機那頭傳來馳安柔軟糯輕盈的聲音,夾雜著一絲失落,“哥哥,你回國了?”
“嗯?!卑姿居顟?。
“我爸媽知道嗎?”
“知道。”
“他們沒跟我說你今天回國。哥哥,我們好多年沒見了,你回家吃晚飯嗎?”
“回。”
“晚上見,哥哥?!瘪Y安柔細聲細氣地說完這句話,便掛了電話。
白司宇緩緩放下手機,單手撐著腰側,眸光沉了沉,胸膛微微起伏,呼了呼氣,又垂下頭陷入沉寂中,一動不動地站著。
程蕊望著他寬厚偉岸的背影,眼神瞬間陰冷,滿臉酸意。
在這世上,能讓行事果決、性格冷厲的白司宇陷入惆悵情緒的,也只有馳安柔了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