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望了沈蕙回家后,許晚檸的心情沉甸甸的,久久不能平復。
突然發現,即使她在深城多待幾天,沈蕙也沒有時間和精力陪她,她想要給予沈蕙經濟上的幫助,卻被她拒絕了。
清明節假日最后一天,他們一家三口的機票已經定下來,準備回京城的。
當天晚上,她接到了警察的電話。
“你好,我這邊是深城警局,請問你是許晚檸嗎?”
她心里咯噔了一下,一股不好的預感涌上心頭:“我是。”
“你認識沈蕙嗎?”
“認識。”
“麻煩你到警察局來一趟。”
她心慌意亂,沒有多問,跟馳曜交代要去一趟警察局,馳曜想跟她一起去,但礙于安安沒有人照顧,只能讓他留在家里照顧安安,她獨自一人過去。
去到警察局的時候,已經快凌晨。
警察帶著她去了法醫部。
再見到沈蕙,她纖瘦的身子躺在解剖臺上,滿身血跡,臉色慘白僵硬,一動不動。
當下,許晚檸嚇得雙腳一軟,顫抖的手緊緊捂住嘴巴,淚水像開閘的水泵,瘋狂涌出來。
她視線被淚水模糊了,搖著頭想跟警察說,她不是沈蕙,沈蕙前幾天還好好的,她張了張嘴,喉嚨火辣辣的像被某種東西哽咽住,根本沒有辦法說出一個字。
法醫和警察都在。
警察說:“她的家人只有一個中風的老母親,和一個未成年的兒子,找不到其他能擔事的親戚了,在她手機里找到了你的電話,是緊急聯系人。”
許晚檸感覺胸口一陣陣撕裂的疼,哽咽著低喃:“怎么會這樣?”
“露營的人在野外發現她的尸體,頭部和臉部被石頭砸了幾下,但那都是死后造成的假象,法醫懷疑是中毒,已經通知她母親了,她母親要求解剖尸體,查明真相。”
許晚檸雙手捂臉,把淚水擦掉,深呼一口悶疼的氣息:“兇手捉到了嗎?”
“還沒有,需要你幫忙提供一些線索……”
許晚檸突然想到一個人,問道:“她前夫白旭呢?會不會是……”
警察打斷:“他失蹤了。”
許晚檸拳頭緊握,掐得發抖,眼眶通紅一片,痛得下唇都在顫,帶著哭腔問道:“我能過去摸一下她嗎?讓我最后一次看看她。”
“如果你不怕血腥殘忍……”
“我不怕。”許晚檸斬釘截鐵,淚水再次崩潰。
那可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是她在這世上最好的閨蜜,她不怕。
再次經歷這種痛,還是她母親去世那會。
她仿佛用盡了所有力氣,才能走到沈蕙身邊,她握住沈蕙冰冷僵硬的手,壓在額頭上默默掉眼淚。
從法醫部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恍惚的。
天突然下起大雨。
這場雨來得很急,好像老天也在為這個可憐的女人掉眼淚。
刑事立案調查之后,馳曜請了假,一直陪著許晚檸留在深城,處理了沈蕙的身后事。
白旭失蹤的五天,找到了他的尸體,中了與沈蕙同樣的毒,在海里浮起來的。
警方懷疑情殺,是前夫殺害前妻之后,畏罪自殺。
可這懷疑得不到任何證據的支撐,且白旭在沈蕙出事前后幾天,都沒去找過她,案子陷入了死局。
沈蕙去世之后,中風的沈母失去了精神支柱,痛不欲生,每天以淚洗臉,沒幾天也跟著走了。
喪事一件接著一件,都是許晚檸和馳曜在處理。
等她處理完所有事情,終于閑下心來時,突然想到了白司宇。
四月底,南方的雨下得特別頻繁。
傍晚的天黑壓壓的,在雨水的洗禮下,空氣格外的潮濕悶熱,許晚檸撐著黑色的大傘,來到白旭的老家。
一棟兩層高的老房子,屋檐之下蹲著一個瘦弱的小男孩。
他貼著濕漉漉的墻壁蹲坐著,雙手抱著小腿,壓著頭埋在膝蓋上,短發也濕了。
外面的雨隨著風飄入屋檐下,潤濕他整個身子。
屋里是他奶奶帶著哭泣的謾罵聲,夾雜著嘈雜的雨滴聲傳入許晚檸的耳朵里。
“我一人帶大你爸爸,受了這么多苦難,以為晚年會享福,沒想到被你媽那個害人精害死了,她自己死就好了,為什么要害死我兒子?我都快七十歲了,還把你丟給我養,我上輩子造什么孽啊?”
“我的兒啊!你死了,媽也不想活了……”
“這個拖油瓶才七歲啊,我拿著低保也養不了他啊,你把媽也帶走吧,我也不想活了,我的兒啊……兒啊……”
哭喪的聲音一陣又一陣。
許晚檸越過白司宇,進了屋,把傘收起來放到角落里。
屋里一片凌亂,白母躺在床上哭。
她的床邊放著一張小桌子,桌面有一碗煮糊掉的白面條,筷子架在上面,沒有動過。
看樣子應該是白司宇給她煮的面,她沒吃。
“阿姨,節哀順變。”許晚檸走過去,開口說道。
老人側頭看了她一眼,哭得更兇。
她看著老人白發蒼蒼,憔悴又孱弱,悲痛得無以復加,眼睛哭腫了,聲音哭沙啞了。
“我來養小宇吧,我也把你送進養老院,所有費用我來負責,可以嗎?”
白母既感動,又悲痛,在床上哭抽了,根本平復不下來,良久才說了一句:“謝謝你,請好好對待我的孫子。”
“我會的。”
她給白母留了一筆錢,也跟她交代說過幾天,養老院的員工會來接她。
從房子里出來,她來到白司宇面前,蹲下身,溫柔地撫摸他腦袋。
白司宇抬頭,那單純的眸光里泛著空洞的灰暗,沉沉的,淡淡的,仿佛一潭死水,看不到一絲的情緒。
半個月不見,他瘦了好多,下巴變尖了,眼窩變深,整個人的精氣神仿佛被抽干。
他見到許晚檸的第一句,說:“阿姨,我爸爸很愛我媽媽,他沒有殺我媽媽。”
許晚檸聽到一個七歲的孩子說這話,心里好像被刀割一般疼痛,眼眶紅了,點了點頭:“阿姨也相信,不是你爸爸干的。”
“可能是吳叔叔,我媽的前男友……”
許晚檸摸摸他冰涼的臉蛋,“警察已經查過他了,他已經出差一個月了,沒有作案時間和動機。”
白司宇沉默了,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