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蕙的父親是得癌癥走的,她為救父親傾家蕩產(chǎn),賣掉手上的房產(chǎn)和車子,掏空所有積蓄,只換來父親兩年半的命。
如今帶著七歲的兒子和中風的母親擠在這種暗無天日的出租公寓里,艱難度日。
在貼滿廣告卡片的大門前,許晚檸敲了敲門。
不一會,門打開了。
沈蕙穿著寬松且普通的t恤,長發(fā)剪短了好打理,一臉疲態(tài),泛黑眼圈的眼睛在看到許晚檸帶著老公和女兒出現(xiàn)在她面前時,她愣了好幾秒。
眼眶突然紅了,慌亂的手急忙整理了一下短發(fā),拉了拉衣服的褶皺,露出燦爛開朗的微笑,“檸檸,馳曜,安安……你們怎么來了?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好……”
說著,她轉(zhuǎn)頭看一眼屋內(nèi),突然說下去了。
許晚檸也跟著紅了眼,扁嘴欲哭,心疼地張開手想要抱她。
剛邁進去,沈蕙急忙后退一步,雙手躲開她的擁抱,露出尷尬的微笑:“我身上臟,剛剛給我媽處理污穢,給她擦身,我還沒來得及洗漱換衣服。”
許晚檸更是難過。
以前每次見面,都是沈蕙主動抱她,沈蕙的熱情開朗好像被生活磨滅掉了。
沈蕙越過她,去接馳曜手上的禮物,急匆匆地走進屋里,“你們過來不用買這么多禮物的,太破費了。”
說著,她快速放下東西,又急忙把沙發(fā)上的東西抱著進入房間,慌慌張張,忙忙碌碌,到處收拾本就不太大的家。
許晚檸牽著安安,帶著馳曜進屋。
幾十平方的客廳,擺得滿滿當當?shù)募揖吆碗s物。
餐桌上還有沒來得及收拾的碗碟,角落里擺放著各種藥物盒子,到處都是書,墻壁上貼著很多獎狀,最邊上有個書桌。
此時,書桌前坐個一個小男孩,他正在寫作業(yè),見到有客人進來,他放下手中的筆,禮貌地站了起來。
沈蕙連忙說:“司宇,快叫人。”
白司宇禮貌地向他們頷首打招呼:“叔叔阿姨好,小妹妹好。”
“小宇,寫作業(yè)呢?”馳曜看著男孩,很是心疼,走到他身邊,摸摸他的頭,看著他桌面的作業(yè)。
“嗯。”白司宇仰頭看著馳曜,眼底有些迷茫。
馳曜溫聲細語逗他:“你小時候,叔叔抱過你,給你換過紙尿片,喂過奶粉,買過玩具,你忘了叔叔了?”
白司宇態(tài)度認真且嚴謹?shù)溃骸笆迨澹掖┘埬蜓澋哪昙o,是沒有記憶的,不是我忘了你,是真不記得了。”
馳曜摸摸他的頭,輕嘆一聲,“這孩子,思維邏輯真嚴謹。”再看墻上那些獎狀,每一章都彰顯著他的努力和認真。
許晚檸抱著安安坐到沙發(fā)上,看著沈蕙問:“阿姨現(xiàn)在的身體怎樣了?”
“還是老樣子,半身不遂,吃喝拉撒都要伺候,剛給她洗過澡,她現(xiàn)在睡著了。”沈蕙云淡風輕,說著說著,又忍不住笑著調(diào)侃自己,“你看,我連飯都才吃到一半,就要放下碗去伺候她了。”
許晚檸回頭看一眼白司宇,他正在跟馳曜說話。
她壓低聲音,盡量不讓孩子聽見,小聲問:“白旭還是不愿意付撫養(yǎng)費嗎?”
“愿意啊,但條件是要跟我復婚。”
“其實,你把他當成長工,幫你照顧母親和孩子,也給你分擔一些經(jīng)濟壓力,還能讓小宇有個完整的家,未嘗不可。”
沈蕙搖頭,苦澀地笑了笑,“一次不忠,百次不容。我沈蕙過不了心里這一關(guān),出軌的男人跟茅坑里的糞便一樣惡心。”
“蕙蕙。”許晚檸把馳安柔放到沙發(fā)上,坐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輕輕揉了揉,很是心疼,“可是你現(xiàn)在太累了,需要找個人幫幫。”
“不用。”沈蕙擠出僵硬的微笑,“我現(xiàn)在在家直播帶貨,省省也是夠用的。”
許晚檸看著她的黑眼圈,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她能有多少時間直播帶貨?
送小孩上下學,做飯做家務,照顧中風半身不遂的母親,還要拍視頻,能擠出來開直播的時間,也只有晚上了。
許晚檸拿了一張卡出來,塞給沈蕙。
沈蕙一愣,頓時急了,怒氣沖沖地把卡塞回給許晚檸,“我不要你的錢,我若是真的很困難,我會跟你開口借錢的,但我現(xiàn)在真的不想要,我直播帶貨能養(yǎng)活我自己,也能養(yǎng)活孩子和我媽。”
為母則剛。
想當初,她可是父母獨寵的女兒,十指不沾陽春水,每天無憂無慮,吃飽就睡,睡飽了起床去逛街,吃吃喝喝逛逛買買,從來不知什么是人間疾苦。
自嫁給白旭開始,她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許晚檸拗不過她,銀行卡被塞回口袋里,她什么話也說不出來,只是靜靜地望著她,心里酸澀,眼眶泛淚。
沈蕙笑著摸摸她白嫩的臉蛋:“你都是孩子的媽了,怎么還是這么容易掉眼淚啊?”
許晚檸閉上眼,呼一口氣,什么也沒說,伸頭過去摟住沈蕙的脖子,把臉埋在她肩膀上,淚水一滴滴地落下來,滴在沈蕙的肩膀上,濕了她的衣服。
沈蕙摸摸她后背,溫柔安撫,“我們兩個,至少你是幸福的,這就夠了,別難過,我真的挺好的。”
許晚檸抱著沈蕙,咬著牙低聲怒斥:“白旭這個混蛋,為什么要用小宇的撫養(yǎng)費逼迫你復婚?他真的太混蛋了。如果當初他沒有出軌,現(xiàn)在你至少還有個依靠,有個能給你分擔的人……”
“沒有如果。”沈蕙苦笑,“當初他沒有出軌前女友,或許今天也會出軌別人,不是所有人男人都跟你老公那樣專一。”
許晚檸抱著她,收攏手臂,呼吸有些沉。
沈蕙推開她,轉(zhuǎn)移話題:“你不是一直在備孕嗎?懷了沒?”
許晚檸被她這樣一問,心里壓力更大了,搖搖頭。
“不及,你還年輕了。”沈蕙反過來安慰她。
一旁的馳安柔無所事事,看到茶幾上有個本子,旁邊還有兩支黑筆。
她走過去,跪在矮茶幾旁邊,拿起筆,自己畫起畫來。
等許晚檸留意到她時,已經(jīng)是她畫到第四幅畫。
“安安,你在畫什么?”許晚檸急忙探身過去看她:“這是小宇哥哥的作業(yè)本。”
馳安柔眨眨大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許晚檸和沈蕙。
聞聲,白司宇沖了過來,看到自己的作業(yè)上畫著各種奇形怪狀的東西,他雙手捂著腦袋,瞪大眼睛,張嘴呼吸,隱忍著怒意,“這是我的假期作業(yè)啊,妹妹,你怎么可以在我作業(yè)本上畫畫呢?”
沈蕙和許晚檸也一時無措。
馳曜一臉嚴肅地看著馳安柔,正要開口說話時,她立刻扁嘴,站起身,雙手拉住白司宇的衣角輕輕搖晃。
大眼睛水汪汪的,一臉無辜,聲音軟糯稚嫩,“對不起哥哥,你別生氣,我?guī)湍阒匦聦憽!?
“這是抄課文,你會寫嗎?”白司宇的語氣溫和下來。
馳安柔立刻露出人畜無害的燦爛笑容,自信滿滿地點頭:“我會寫。”
白司宇驚訝不已,看著面前只有四歲的小不點,再抬頭向馳曜投去詢問的眼神,眼底滿是震驚和不敢置信。
馳曜淺笑著搖頭,“她不會寫。”
白司宇拿著本子往腦袋一拍,推開馳安柔的小手,長長嘆了一聲,轉(zhuǎn)身回到書桌上,把課文重新抄寫一遍。
馳安柔垂下頭,耷拉著小臉,雙手捻著衣角,犯錯的姿態(tài)站著一動不動,喃喃低語:“對不起——”
沈蕙寵溺一笑,安慰道:“沒關(guān)系的,安安,你小宇哥寫作業(yè)可快了可快了,他不會怪你的。”
馳曜把她帶到旁邊,耐心教育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