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合上的那一刻,秦嶼的手還停在半空。
她走了,他的茵茵,被他母親逼走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從胸口捅進去,攪了一下,疼得他幾乎站不住。他攥緊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那點疼痛讓他勉強維持住理智。
“阿嶼,你聽媽說……”秦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帶著急切,還帶著一絲理直氣壯。
秦嶼轉過身,看著他的母親,“媽?!彼_口,聲音很沉,像是從胸腔里滾出來的悶雷,“茵茵說的是不是真的?”
秦母的表情變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她整理了一下衣襟,語氣平靜:“阿嶼,媽也是為了你好。念雅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你們要是能在一起……”
“我問你的是……”秦嶼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茵茵說的是不是真的?”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伍念雅站在邊上看著,手指絞著裙角,大氣都不敢出。
秦母看著兒子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陌生。
她的兒子,她從小養到大的兒子,從來都是溫溫和和的,話不多,但脾氣好。她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的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看不到底,也看不到邊。
“是?!鼻啬竿χ绷搜?,聲音也硬了起來,“我是說過。念雅的媽媽臨終前把她托付給我,我們要照顧她一輩子。這是承諾,做人不能而無信?!?
秦嶼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秦母心里一顫。
“所以你就讓茵茵退出?”他的聲音輕了一些,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你讓她趁早放手,你說念雅喜歡我十幾年了,感情比她深?”
秦母的嘴唇抿了一下,沒有否認。
“媽?!鼻貛Z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秦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問過我的感受嗎?你問過我喜歡誰嗎?你問過我愿意娶誰嗎?”
秦母抬起頭,看著兒子的眼睛,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你沒有?!鼻貛Z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從來沒有問過我。你只是按照你的想法,安排我的人生。小時候你安排我上什么學校,學什么專業,這些我可以聽你的,因為你是為我好?!?
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像是有千斤重的石頭壓在上面,“但是感情不行。娶誰,跟誰過一輩子,這件事,我說了算?!?
秦母的臉色變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到茶幾上,茶杯晃了晃,里面的水灑出來一些。“阿嶼,你怎么能這樣跟媽說話?媽是為了你好……”
“媽?!鼻貛Z的聲音低下來,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刻在石頭上,“我跟你說幾件事,你聽好?!?
秦母看著兒子,眼淚掛在眼簾里。
“第一?!鼻貛Z豎起一根手指,“我喜歡馳茵,從十三歲開始。十幾年了,從來沒有變過。這輩子,我只娶她。除了她,我誰都不會娶?!?
“第二。”秦嶼豎起第二根手指,一字一句:“你是我媽,血緣關系斷絕不了。我會孝順你,給你養老,該盡的義務一樣都不會少。但如果你不能接受馳茵,非要插手我的感情和婚姻,那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我可以做馳家的上門女婿,馳叔叔很喜歡我,你來選。”
秦母渾身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阿嶼,你……你怎么能說出這種話?你是在威脅媽嗎?”
“不是威脅?!鼻貛Z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是選擇。你是慈母,我便是孝子。你要做那種逼走我女朋友的惡毒婆婆,那我就去做馳家的上門女婿。以后就讓伍念雅給你養老送終吧?!?
秦母捂著臉,哭得說不出話來。
秦嶼沒有心軟,轉向伍念雅,目光落在她身上。
伍念雅渾身一顫,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墻上。
“伍念雅。”秦嶼聲音冷得像冰,“你今年二十歲,不是小孩子了。有些話我今天跟你說清楚,你聽好了?!?
伍念雅咬著唇,眼眶紅紅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你是我媽收養的,不是我收養的。”秦嶼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我對你沒有撫養義務,也沒有照顧你一輩子的責任。你叫我一聲哥,我把你當妹妹看,是因為你住在我們家,我媽把你當女兒,我對你并沒有任何多余的感情?!?
伍念雅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地,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
“如果你安分守己,把自己當妹妹,那我們還能繼續做兄妹。逢年過節一起吃個飯,有什么事需要幫忙,能幫的我幫?!鼻貛Z的聲音忽然沉下來,沉得像是在宣判,絕冷如刀鋒,“但如果你還有別的想法,想打我的主意,找茵茵說那些不該說的話,再去找我媽告狀,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伍念雅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大學畢業之后,你想找工作就找工作,想去哪就去哪。我的公司不會要你,我的家也不會讓你住?!鼻貛Z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跟我沒有任何關系。”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地捅進伍念雅心里。
她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轉身跑進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客廳里只剩下秦嶼和秦母。
秦母坐在沙發上,哭得渾身發抖。
她養了快三十年的兒子,從來沒有對她說過這么重的話。
她心里又氣又痛又怕,氣的是兒子為了一個女人這樣對她,痛的是兒子真的生氣了,她害怕會失去這個兒子。
“阿嶼?!彼痤^,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你真的要為了馳茵,不要媽了嗎?”
秦嶼低頭看著她,“媽,我今天把話放在這里。馳茵是我這輩子唯一想娶的人。如果你能接受她,好好對她,那你就是我最好的媽,我們都會好好孝順你。如果你不能接受她,還要插手我的婚姻,那你就當沒生過我這個兒子?!?
他轉身往門口走。
“你去哪?”秦母慌忙站起來,聲音發抖。
秦嶼沒有回頭?!叭フ乙鹨??!?
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后關上的那一刻,他聽到秦母在客廳里哭出了聲。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胸口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但他沒有回頭。
他拿出手機,翻到馳茵的對話框,看著自己發出去的那兩個字——“等我”。
他按下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那頭很安靜,安靜得只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茵茵?!彼兴?,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彼穆曇艉茌p,帶著鼻音,像是剛哭過。
“你在哪?”
沉默了幾秒?!拔以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