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硯載著周沫沫和夏瑤拜了一圈年。
孔慶峰家、孔國棟家去了，周沫沫小朋友又收獲了兩個壓歲包。
還去了老羅父子的飯店，摩托車拐進(jìn)小巷，父子倆正在貼春聯(lián)，聽見摩托車聲同時回頭。
老羅瞧見騎在摩托車上的周硯有些詫異：“小周，你啷個來了？”
“周師，你買摩托車了??！”小羅從凳子上下來，上前打量著摩托車，嘖嘖稱奇道：“這摩托車不便宜吧？看著好帥哦！”
“兩千六，是不便宜?！敝艹幮χf道，等夏瑤下了車，跟著從車上下來，從背篼里提出來一只樟茶鴨：“老羅師叔，小羅師兄，給你們拜年來了，新年快樂，提個樟茶鴨，年夜飯加個菜。”
“哎呀，小周，你這也太客氣了?！崩狭_放下手里的漿糊，趕緊洗了洗手才過來從周硯手里接過樟茶鴨，喜笑顏開道：“這樟茶鴨太好了，今年我們家的年夜飯也是吃上好的了。”
“應(yīng)該的?！敝艹幙粗T上剛貼的春聯(lián)，笑問道：“老羅師叔，最近生意怎么樣?。勘绕鹬耙眯┝瞬?？”
聊起生意，老羅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多了一絲苦澀：“還是那樣，沒得啥子起色，現(xiàn)在偶爾會有人定一桌席面，勉強(qiáng)能做下去嘛。主要是位置太偏僻了，別個都說味道還可以，但是地方太偏，環(huán)境又沒得好好，請客吃飯不是很拿得出手。”
不得不說，客人看的還挺準(zhǔn)。
嘉州和蘇稽不一樣，大大小小的飯店多了，客人自然會挑剔。
環(huán)境、地段就成了核心競爭力。
下館子在這個年代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多數(shù)時候都是因為有事宴請才會下館子，既然有選擇，那肯定優(yōu)先選個環(huán)境更好的店鋪，方才顯得莊重。
老羅師叔的廚藝在孔派三代弟子中算好的，甚至在他師父之上。
但人太老實，話又不多，不懂飯店運營之道。
這飯店開了幾個月了，依然毫無起色，多半是起不來了。
周硯看著老羅道：“師叔，要不等明年我的新飯店開起來了，你跟小羅還是上我那上班去吧，工資給你們按樂明原先的工資翻倍，每天炒了菜下班，不用操心其他事?！?
小羅聞瘋狂動心，目光看向了老羅，欲又止。
老羅沉默了一會，點頭道：“要得嘛，要是等你飯店開起來，我們這個小飯店還是沒有起色，說明我們父子倆確實沒得當(dāng)老板的本事，還是來你店里當(dāng)廚子?！?
小羅聞握了一下拳，臉上難掩笑容。
“行，位置給你留著?！敝艹幫瑯佑悬c小激動，這是老羅第一次松口，明確表示愿意來他的飯店上班。
挺好，這可是一員大將！
以他對這家飯店和老羅父子倆的評估，等他的飯店開業(yè)，這父子倆的飯店應(yīng)該還是不會有太大的起色。
“老羅蜀黍，小羅鍋鍋，新年快樂~祝你們財源滾滾，日進(jìn)斗金！”周沫沫在車上坐著，拱著小手道。
“羅叔叔，新年快樂，財運亨通?！毕默幰参⑿Φ?。
“謝謝，謝謝，新年快樂哈?！崩狭_滿臉笑容道，提著鴨子進(jìn)店，出來手里已經(jīng)多了兩個紅包，一個遞給周沫沫，“沫沫真乖，叔叔給你一個壓歲包哈?！?
“謝謝老羅蜀黍~~”周沫沫接過紅包，開心得晃了晃腦袋，“我好幸福哈~我今天收到了好多壓歲包~”
老羅看著小家伙，臉上的笑容愈濃，這么可愛的女兒怎么都是別人生的呢，他就生了個木頭一樣的兒子。
“來，夏瑤，這個壓歲包是給你的?！崩狭_把另一個紅包遞給夏瑤，笑著道：“希望你跟小周能好好的，我還等著喝你們喜酒呢?！?
“這……”夏瑤看向了周硯。
“收著嘛，這是老羅師叔的美好祝福?！敝艹幮χ?。
夏瑤這才伸手接過，笑盈盈道：“謝謝羅叔叔?！?
“不謝。”老羅笑著擺擺手。
周硯看著老羅道：“師叔，你初六有時間嗎？我堂哥結(jié)婚讓我給他辦壩壩宴，我經(jīng)驗和人手都不足，江湖救急！”
老羅聞愣了一下，搖頭道：“初六啊？那可真是沒招了，我二哥兒子結(jié)婚，也喊我去給他辦壩壩宴，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他了?！?
“我二爸他們上個月就提前說了，確實不好推?！毙×_跟著說道，有點不好意思。
“這樣啊，行，那我再想想辦法?！敝艹廃c頭，果然好日子，大家都在結(jié)婚，經(jīng)驗豐富的廚師就是搶手貨。
“你師父忙不？”老羅問道。
“他半年前就訂出去了。”周硯笑道，他師父現(xiàn)在可是嘉州鄉(xiāng)廚里的第一香餑餑。
“沒事，我再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到時候讓我?guī)煾竵韼桶胩烀Α！敝艹幍懒寺晞e，帶著夏瑤和周沫沫走了。
“拜拜~~”周沫沫歪著腦袋揮了揮小手。
“沫沫，下回又來耍哈?！崩狭_笑呵呵地?fù)]手。
“周師這日子太好過了?！毙×_滿臉羨慕道。
老羅伸手拍了一下小羅的腦袋：“你抓緊去找個婆娘，也給我生個這么可愛的孫女出來！”
“我？”小羅指著自己。
“我都四十多了，莫非你還要我去生不成？”老羅撇嘴。
“要是國家能發(fā)婆娘就好了?！毙×_幽幽道。
“啷個？還想國家給你發(fā)個女大學(xué)生啊？家里沒得鏡子總有尿嘛，你也不照照自己長啥樣子?！崩狭_給了他一錠子，“搞快，把橫批貼了，回去做團(tuán)年飯了?！?
“要得?！毙×_應(yīng)了一聲，搬過凳子爬上去，一邊道：“老漢兒，我們說定了要去周師那里上班了嘛？”
老羅看著他道：“之前在樂明當(dāng)學(xué)徒想出來自己干，現(xiàn)在自己出來干了又想回去上班，你的想法還是有點反反復(fù)復(fù)哦?！?
“以前我覺得周師可以我也可以，他掙一萬，我掙八千，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小羅嘆了口氣，幽幽道：“現(xiàn)在被社會毒打過了，這一萬就該周師掙，我跟阿偉一樣掙一百就挺好，還能跟著周師學(xué)習(xí)廚藝?！?
老羅看著他沉默了一會，點頭道：“也要得，你說得對，不是人人都有當(dāng)老板的能力。費心費力干一個月，倒虧一百塊，比上班壓力還大?！?
……
“羅叔叔沒空，那現(xiàn)在怎么辦呢？”夏瑤說道，臉上帶著幾分擔(dān)憂。
這畢竟是關(guān)系著宋婉清和周明結(jié)婚的大事，周硯應(yīng)下了這事，肯定得好好辦才行。
“不用擔(dān)心，其實差的也就是一兩道蒸菜，實在不行，這兩天我現(xiàn)學(xué)一道，能撐一下場面就行，也不必苛求每一道菜都做得完美?！敝艹幮χf道。
情況其實不算太糟糕，畢竟他剛得到了夫妻肺片的菜譜，又添了一道不錯的涼菜。
就是熱菜少了點，六十桌人，大鍋菜都很難做好，蒸菜是更好的選擇。
三蒸九扣會成為壩壩宴的標(biāo)配，已經(jīng)說明蒸菜就是壩壩宴的最優(yōu)解，能夠充分保證上菜效率。
昨天他跟明哥和三嬢他們已經(jīng)商量過，菜單基本敲定。
而且在他師父的協(xié)助下，列了一張人員清單，把幫廚人員的分工具體到個人。
菜好不好吃是一方面，現(xiàn)場一定不能亂，他這個主廚還得做好協(xié)調(diào)工作，確保六十桌客人都能吃得開心，吃得滿意。
今天嘉州大街上到處都是人，大家手里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街道兩旁，單元樓、小平房，人們都在貼春聯(lián)，貼福字。
一眼望去，滿墻的紅，當(dāng)真喜慶。
“年味好濃啊，春聯(lián)一貼，過年的感覺立馬就來了。”夏瑤左右瞧著，目光落到了旁邊一戶人家，一個老人正在指揮兩個年輕人貼年畫，眼睛一亮：“這年畫好漂亮啊！”
“哇！好大的鯉魚啊~~好漂釀！”周沫沫也歪頭看著，同樣兩眼亮晶晶的。
周硯聞聲捏了一把剎車，回頭看了眼。
門上貼著兩張門神年畫，一左一右，頗為傳神。
老人手里還拿著一張鯉魚躍龍門的年畫，上半部分是巍峨的中式牌樓式龍門，下半部分是一條奮力騰躍的巨型鯉魚，色彩漂亮，張力十足。
貼春聯(lián)，貼門神，這是過年傳統(tǒng)。
今天出門前周硯和趙嬢嬢他們已經(jīng)商量好了，這些東西他來負(fù)責(zé)置辦。
周硯騎車靠了過去，笑著問道：“大爺，您這年畫好漂亮哦，哪里買的??？”
“漂亮吧？這是夾江年畫，套色的木板刻畫。”老爺子笑呵呵道，“你要想買，就去百貨公司旁邊的土橋街，街尾有個小攤攤，老板是個小老頭，他有輛小三輪車停在旁邊，這兩天在那邊邊印邊賣，生意好得很，客人們圍起買，生意好得很。”
“謝謝啊大爺！”周硯笑著說道。
“不謝，小伙子，兩角錢一張哈，不要遭敲棒棒咯?！崩蠣斪有呛堑?。
“要得?！敝艹帒?yīng)了一聲，騎上車走了。
夏瑤恍然道：“夾江年畫，可是相當(dāng)有名呢，和綿竹、梁平年畫并稱四川三大年畫。之前我們老師還在課堂上跟我們分享過一些作品，難怪看起來如此眼熟?！?
“夾江就在嘉州地界，一會咱們也去買幾張年畫回家貼上?！敝艹幷f道。
門神威武，年畫喜慶吉祥，這就是人民群眾需要的年畫。
“我要一條魚擺擺！”周沫沫報名道。
“那叫鯉魚躍龍門?！敝艹幮Φ?。
“鍋鍋，啥子叫鯉魚躍龍門呢？”周沫沫好奇問道，“鯉魚為啥子要躍龍門？它不是在河里的嗎？”
“讓你瑤瑤姐姐給你翻譯翻譯?！?
“瑤瑤姐姐，啥子叫鯉魚躍龍門？”周沫沫回頭喊道。
夏瑤想了想道：“鯉魚躍龍門啊，傳說中黃河鯉魚逆流而上，會遇到一道龍門，躍過龍門，成功的就會化為龍，失敗的額頭會留下一個黑點。”
“哦！”周沫沫眼睛一亮，“那我們吃鯉魚肉，就是吃龍肉！難怪上回我問媽媽今天吃什么，她跟我說吃龍肉！然后晚上我們就吃了一條鯉魚！那條鯉魚真的躍過了龍門嗎？好好吃哦！”
“啊？”夏瑤愣了一下。
周硯則忍不住笑了，這大概是川渝媽媽們被問得不耐煩的時候，最喜歡陰陽怪氣說的話了。
周硯騎上車，先去了張記鹵味。
今天的張記鹵味門口排起了長隊，兩排，足有二三十人之多。
大年三十這一天，生意之火爆，甚至超出了周硯的預(yù)期。
“哇~好多客人??！”周沫沫說道。
“嗯，生意好好啊，都排起長隊了呢。”夏瑤也是有些驚訝。
“走嘛，去看看。”周硯解下背篼提起，往鹵味店里走去。
“不著急哈，鹵肉還多著呢~~這是您的豬耳朵和豬頭肉，拿好！”
“您要這塊鹵牛肉是吧？好嘞！一斤二兩，多了不？”
“今天有點忙，要排哈隊哦……”
“瑤瑤姐！沫沫！老板！你們來了！”黃鶯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一抬頭瞧見了進(jìn)門來的周硯和夏瑤他們，眼睛一亮，還不忘順手收錢：“收您三塊二，慢走！下回又來啊~”
阿偉穿著廚師服站在柜臺后刷刷切著豬耳朵，聞聲抬頭看向了周硯，猶如看到了救兵，連忙道：“周師！快來搭把手，我手都快切軟了。”
旁邊那個墩子，也是甩著手腕，一臉生無可戀。
賣鹵菜雖然不用做，但客人選了之后必須要給切出來，量一多，對墩子來說壓力可不小，客人就在后邊排隊等著呢，片刻不得閑。
“阿偉~~”周沫沫跑上前來，上下打量著阿偉，“鍋鍋說你變成狗狗了~原來是假的啊~”
阿偉：“……”
“瑤瑤，那我先去幫會忙？”周硯看向夏瑤。
“去吧去吧，我也可以幫忙裝袋子?！毕默幰呀?jīng)開始卷袖子了。
“那~~我去幫忙吆喝吧！”周沫沫自告奮勇道。
“太好了，來救兵了！”黃鶯立馬拿了兩套圍裙出來，“圍裙！帽子！”
“好?！?
周硯把背篼放到一旁的凳子上，脫了外套，系上圍裙，戴上帽子，洗了手，進(jìn)入柜臺后方。
阿偉立馬把手里的菜刀交給周硯：“周師，交給你了，我歇口氣，喝杯水，連著切了兩個小時沒動彈了?！?
“要得。”周硯也不廢話，接過菜刀，按著案板上已經(jīng)稱好的鹵肉開始刷刷切。
“噢喲！這個小伙子的刀工還要厲害些哦！切的這么快！”
“硬是，眼睛都看不過來了！難怪能當(dāng)老板，是有兩把刷子在身上的?！?
排隊的客人瞧著周硯切肉，不由驚嘆道。
旁邊的墩子也是不禁側(cè)目，這也太快了吧！
“還得是周師啊，這刀工和速度，確實不一般?！卑ザ酥渍疽慌?，有些感慨。
夏瑤上前幫忙打包，倒是很快就上手了，周硯負(fù)責(zé)切，她負(fù)責(zé)打包，配合的相當(dāng)不錯。
黃鶯的工作量立馬減半，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抽空喝了兩口水。
銷冠周沫沫還真是愛崗敬業(yè)，瞧見周硯他們都在忙，自己給自己找活干，已經(jīng)跑到門口吆喝起來了：“鹵肉哦~超好吃的鹵肉~不好吃不要錢錢~”
你還別說，小家伙長得可可愛愛，今天又穿了一身紅色的小襖子，扎著兩個小丸子，看起來可喜慶了，喊話奶聲奶氣的，往鹵味店門口一站，儼然成了減速帶，走過路過的人們都忍不住放慢了腳步。
“這鹵味店這么多人排隊，味道怕是不一般哦！”
“那就整點鹵豬頭肉，年夜飯剛好少個下酒菜?！?
排隊就是最有說服力的吆喝。
周硯切肉的速度極快，但門口的隊伍肉眼可見的變得更長了。
阿偉也坐不住了，歇了一會，便又拿出第二把刀，繼續(xù)上崗干活。
這一忙，便是一個多小時。
直到中午十二點，排隊的客人才算全部清零，基本上都回去吃飯了。
柜臺里的鹵肉剩的不多了，鹵素菜更是直接被清空了，今天可是帶了足足一百五十斤鹵素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