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江大出來,他先回了一趟文藝小區,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又開著車出了門。
剛出院子,下班回來的何青生端著飯碗走出來,大聲問道,“天都黑了,你要跑哪里去?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說?”
陳凡一腳剎車,將車停在他家院子門口,轉頭看著他說道,“去江影廠有點事,完了開夜車回云湖。有事兒給我云湖家里打電話。”
何青生又走近了些,聞不禁瞪大眼睛,“開夜車?你也不怕出事?”
就在今年1月份,上面發了通知,正式全面撤銷知青點。
于是幾乎是一夜之間,所有還沒有返城的單身知青,全部拿到了返城通行證,然后在短短兩個月之內,有條件的和沒條件的,都回到了城里。
可是城市的容量有限,更別說之前回城的知青,還有好多人都沒有安排工作呢。
一下子多了這么多的無業游民,對治安的影響完全可想而知。
在何青生看來,陳凡竟然敢開夜車、跑這么遠的路回云湖,簡直就是在玩兒命。
陳凡笑了笑,也不說話,直接從兜里掏出一把ppk、一把勃朗寧、一把史密斯?韋森勝利型左輪手槍。
何青生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可過了兩秒,他又眉頭緊皺,“你這就三把短槍,有的地方可是有長槍,甚至火炮,你打得過?”
陳凡一聽,不禁滿臉無奈地看著他,“何叔,我是干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值得讓人家拿火炮轟我?”
隨后擺了擺手,“不過也沒關系,待會兒我去江影廠,他們那里有不少裝備,我借兩桿長槍,差不多就夠了。”
說個有意思的,這年頭的電影廠的道具,尤其是槍械,很大一部分都是真家伙,只是沒有配子彈而已。原因也很簡單,真家伙比道具還便宜,而且還容易找,自然是真家伙優先。
拍電影的時候,就給配道具子彈,有需要時,也能立刻配發給民兵,發給子彈就能上陣。
陳凡說去江影廠搞兩桿長槍,可不是開玩笑。
何青生見他都想好了,也就不再多說,只是說道,“那你到了云湖家里,給我來個電話,不管多晚我都等著。”
陳凡也沒拒絕他的好意,笑道,“行叭,我走了啊。”
說完揮揮手,松剎車踩油門,轟地一下飛了出去。
看著汽車走遠,何青生搖了搖頭,“這小子,開車跟開飛機似的。”
隨后轉身準備進屋,忽然又停住,轉頭看向早已沒了汽車的道路,眉頭緊緊皺起,“忘了問他什么事。這么晚了,還非要趕去云湖,不會是出了什么大事吧?”
陳凡開著車在寬敞的馬路上飛馳,穿過一串串自行車流,十幾分鐘后,便到了江影廠。
保衛員看見熟悉的車子、熟悉的車牌,立刻按下按鈕,給他開門。
嗯,這道電控伸縮門,也是云湖機械廠援助的,陳顧問的電影里用不著,倒是便宜了江影廠。
陳凡對這里十分熟悉,直接將車開到食堂門口,下車后,一邊跟正在食堂吃飯的職工打招呼,一邊問道,“武廠長在不在單位?還是下班了?”
立刻有位老同志說道,“還在呢,這段時間為了選址,他可沒少往周圍跑,白天考察拍照,晚上就在辦公室整理資料,或者跟況主任他們碰頭開會,一般要半夜才回去。”
陳凡咂咂嘴,“都半夜了,那還回去干什么?直接睡單位多好。”
周圍頓時一片笑聲。
平時廠里可沒人敢調侃廠領導,也就陳導敢開他們的玩笑,倒是挺可樂的。
當然,這是江影廠的職工都把陳凡當成了自己人,換成外人試試,懟不死他們!
自家單位的領導,也是那些外人有資格說的?
陳凡走到打飯窗口,打菜的師傅早已準備就緒,站在那里拿著個大飯勺,“陳導演,今天大師傅做了紅燒肉和武昌魚,要不要來點?”
他也不客氣,對著里面指點一通,“紅燒肉和武昌魚都要,再來一個三杯雞,番茄雞蛋。份量多點啊,我要請你們武廠長喝酒。”
說著轉身喊道,“哪位兄弟幫忙喊一聲武廠長,可以得一包煙,找他要就行,就說我說的。”
幾個青年立刻起身就往外跑,果然是干凈利落,連個吱聲的都沒有。
周圍卻又是一片哄笑聲,有人喊道,“陳導,你來我們廠食堂點菜,請武廠長喝酒,倒是帶點別的菜啊。”
陳凡轉過身,從兜里掏出一個紙包,在手里拋了拋,笑道,“看見沒,省組織培訓學校食堂的大師傅親自炸的花生米,一般人可撈不到,請你們廠長喝酒,沒丟面子吧。”
別說,中午那鍋雞口味只能說還行,倒是這個油炸花生米很對陳凡的胃口,走的時候便打包了一份,結賬的自然是楊康年。
其他人還沒說話,食堂里大師傅抓著帽子走出來,扯著嗓子喊道,“陳導演,可不興騙人啊。
我師父都已經退休了,現在就在省組織培訓學校對面開了個餐館,咱們廠好多職工都去光顧過了。您下回換個由頭,說云湖望江樓大師傅的手藝也行啊。”
陳凡老臉一黑,尋了張干凈桌子坐下,“得,碰上一家人了。”
誰能想到,江影廠食堂大師傅的師父,竟然是省組織培訓學校食堂的大師傅呢。
哄笑聲中,打菜師傅弄了個托盤,端著四菜一湯出來,擺在陳凡面前。
大師傅則從柜子里拿出一瓶酒,走出來嘭的一聲放在桌子上,笑著說道,“不用說,您要請武廠長喝酒,這酒也沒帶吧?咯,這個算我贊助的。
還有您這包花生米,指不定也是誰給您付的賬。
我算是看出來了,您請客吃飯,是一毛錢不花啊。”
陳凡拿起酒看了看,“喲,還是茅臺,可以啊。”
隨即看向大師傅,滿臉嚴肅地說道,“不,是一分不花。”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