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菜一湯一瓶酒,再找食堂要了兩個茶缸子,正好一瓶酒倒完,武廠長人也到了。
不只有他,還有制片主任況明義、廠辦公室主任勞建華,以及聞訊趕來看熱鬧的楊振龍、趙凌冬和韓青山三位老掌門人。
這下四菜一湯肯定不夠了,別說這些人吃過晚飯,這年頭的人,哪怕剛吃完席,只要給他們一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他們又能再吃一頓大的。
幸好大師傅還沒走,簡單弄了幾個菜,又把廠里專門用來招待的好酒拿了兩瓶出來,雖說比不過茅臺,卻也上得了檔次。
這時候食堂里其他人都自覺地主動離開,偌大的地方,只有他們一桌人,一人一杯酒端著,陳導演沒花一分錢請的宴席,便正式開吃。
抿了口酒,陳凡看看三位紅光滿面的老掌門,咧著嘴笑道,“我看三位有點越活越年輕的樣子,這是碰上什么喜事兒了?”
楊振龍仰著臉打了個哈哈,“有什么喜事兒?哪來的喜事兒?無非是以前沒點正經事干,只能天天在公園逗老頭兒,現在加入了江影廠,武廠長給咱們分派了一個任務。”
他說著搖頭聳肩的,還擺起了架勢。
可惜,身邊有個豬隊友,當即就拆了他的臺。
韓青山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接著他的話說道,“我們現在是武廠長任命的‘江影廠武術總教練’,……”
不等他說完,楊振龍便沒好氣地說道,“什么總教練?總教練能有三個人嗎?我才是總教練,你們倆都是副總教練,可別弄混了。”
陳凡當即“哦”了一聲,恍然點了點頭,“事業煥發第二春了,所以精神頭也好了。”
“那是。”
楊振龍哈哈笑了一陣,忽然臉色微變,看著陳凡說道,“哎,你怎么不好奇,為什么我是總教練,他們只是副總教練呢?”
陳凡張張嘴,還沒發出聲,旁邊的趙凌冬就淡然說道,“不就是你打贏了么,有什么好n瑟的。對,論拳頭你略勝一籌,可是論教學生,我和老韓可都不比你差,而且是反過來,倒勝你一頭。”
韓青山在一旁立刻點頭說道,“恰好今兒個小考,我的學生就把老楊的學生給揍了,論教學生,他確實差了點。”
“屁話。”
楊振龍頓時急了,急赤白臉地說道,“太極十年不出門、形意一年打死人。你倆一個練通背加八極,一個練形意加八卦,都是能夠立刻見效的功夫。我單練楊氏太極,我們太極講究穩打穩扎、從長處見。
只有先打好基礎,把基本功練好了,才能練出真正的功夫。不信等十年后再看,到底是誰的學生更厲害!”
可惜,韓青山和趙凌冬都不理他,兩人端著酒缸子,輕輕碰了一下,正大光明地當著某人的面,商量私下安排學生切磋交流的事,簡直就是戳某人心窩子。
眼看楊振龍要發飆,武廠長趕緊轉移話題,拉著陳凡問道,“你以前可都是見天黑就往回跑,今天卻反過來了,是有什么急事嗎?”
其實這就是句廢話,如果陳凡來了廠里,直奔他辦公室,他肯定會心里著急。
可陳凡卻先來食堂,還有心情跟大家開玩笑,要在食堂里“請客”,可見就算有事兒,那也是好事兒,現在他這么說,不過是轉移話題而已。
果不其然,楊振龍一看武廠長聊起了正事,也不發飆了,只是暗暗記在心里,想著等某些人落單的時候,就去找他們單練。
為什么一定要落單?
當然是因為他一下子打不過兩個人的聯手啊。
他本事大是沒錯,可那兩個也不是吃素的,只是比他稍微弱了一線而已,真要聯起手來,誰揍誰……恐怕得反過來。
這邊楊振龍揣著小心思,那邊陳凡散了一圈煙,說道,“我來是為了外景地取景的事,你們還沒定好吧?”
武廠長、況明義和勞建華三人相視一眼,臉上紛紛露出笑容。
況明義舉了舉手,笑道,“這件事是我負責的,我來說。”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將煙點燃,這才笑著說道,“我看了《道士下山》第二部的劇本,主要講的是長征路上的故事。雖然并不是以大部隊為主,而是跟隨主角視角的小分隊任務,但也基本集中了長征路上的多種地形地貌,比如東南丘陵地帶、云貴山區和高原,四川盆地、川西高原、黃土高原等等。
其中最艱苦的、也是最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川西高原的雪山和草地,這部分地貌,我們江南省是沒有的,只能到川西去實地取景。
除此之外,丘陵、山地,甚至包括黃土地貌,都可以在江南省內找到相似的環境,不用跑遠路。”
說了一大通之后,他看著陳凡問道,“這次拍攝,應該還是和第一部里面的一樣,外景地只拍一段景色,有劇情的部分,還是在本地拍攝吧?”
陳凡點點頭,“對,是這樣。”
頓了一下,他看著幾人笑道,“我今天過來,是臨時發生了一件事,決定給這部電影、以及以后的主要電影拍攝,找一個固定的拍攝基地。”
聽到這話,幾人頓時愣了一下,武廠長眉頭微皺,指著外面說道,“就像我們電影廠外景地這種拍攝基地?”
陳凡并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話,而是將話風一轉,說道,“今天我和云湖汽車廠的楊廠長見了面。他跟我說,組織已經找他談了話,他將調任云湖地區行署,任職專員。”
武廠長眨眨眼,“嚯,高升了?這是好事兒啊。”
心里卻直犯嘀咕,可是這事兒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呢?
陳凡笑了笑,繼續說道,“大家都知道,我老舅在美國是個資本家,就連表姐也在深圳投資了一個專供出口的工業園,現在上面又在要求,各個地方要想辦法靈活利用外資,這不,楊廠長就找到了我頭上,想給云湖拉點外資投資。”
也就是楊康年不在這里,否則這時候肯定要提出抗議。
明明是你自己要求投資的,關我什么事?!
但這番話,在武廠長幾人聽來,卻是再合理不過。
況明義更是點頭笑道,“說實話,天天守著你這個大戶,我都有點擔心自己忍不住。”
武廠長則問道,“那你準備讓你老舅,在云湖投資什么項目?也建個工廠?”
陳凡搖了搖頭,說道,“建什么工廠啊。內陸地區的工廠都歸上級管理,供應多少原材料,要產出多少產品,都是有規定的。他在內陸建廠,生產材料從哪里來?交通運輸誰給他解決?生產出來的產品,是讓供銷社采購、還是直接由工業廳去分配?
這些問題不解決,誰敢來內陸建廠?”
他這一番話,說得武廠長幾人啞口無。
過了好一會兒,武廠長才好奇地問道,“那你們是怎么談的?”
陳凡聳聳肩,無奈地說道,“楊廠長跟我父親是好兄弟、好伙伴,這兩年對我也頗為照顧,他都親自出馬了,我還能駁了他的面子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