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滿臉笑容的三位老教授，陳凡卻有些頭疼。

他確實很想提前畢業(yè)、提前拿到碩士學位證，可是只要想到改開后歷史上第一位碩士畢業(yè)生的“遭遇”，就有些不寒而栗。

陳凡沒有參加78年3到5月份的研究生招生考試，而是由江大徐教授利用了還沒有完全廢除的推薦制度，直接免試招錄。

除了這部分極少數(shù)、大約全國總共只有兩百個名額的免試研究生之外，78年的研究生考試，總共錄用了10500多名考試合格的研究生，加起來共一萬零七百多名。

這一萬多名研究生，基本上集中在81年的6月份畢業(yè)。

不過也有少數(shù)例外。

比如易中天的同班同學、后來的著名魏晉文化史學家、書法家唐翼明。

唐冀明的父親唐振楚曾經(jīng)做過老常的秘書，所以當年哪怕拿到了全省第二的好成績，也沒能上大學，直到78年參加研究生考試，才以第一名的成績被武大中文系錄用，與同樣考上武大中文系中國古代文學專業(yè)研究生的易中天成為同班同學。

經(jīng)過兩年多的學習之后，在80年12月，他又參加了留學生選拔考試，獲得去美國留學的資格，并順利辦理下赴美留學的簽證。

當時簽證的有效期只有三個月，為了在期限內(nèi)趕到美國，又不耽誤研究生學習，唐冀明便向?qū)W校提出，申請?zhí)崆爱厴I(yè)。

恰好那時候武大實行了一段時間的學分制度，只要拿滿學分，并通過畢業(yè)論文答辯，就可以順利畢業(yè)。

在學校同意了他的請求之后，唐冀明用了兩個月時間，寫出了自己六萬字的畢業(yè)論文《從建安到太康――論魏晉文學的演變》。

與此同時，武漢大學把唐翼明的申請報到了教育部。

因為他是改開后第一屆研究生，全國統(tǒng)一學制是三年，現(xiàn)在要提前半年畢業(yè)，學校做不了主。

部委收到申請之后，第一時間回復說：“你們必須把這個學生的全部成績單和論文寄過來審查。”

審查通過后，領導又專門叮囑：“這是我們國家第一個碩士畢業(yè)生，必須進行嚴格慎重的口試，口試委員會的教授不僅要有武漢大學的，還要有其他學校的，并且至少要有兩名外地的。”

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專門的答辯委員會組成了。

這個專供唐冀明畢業(yè)答辯的委員會一共有九位教授：武漢大學五位，武漢其他大學兩位，外地的則有北大的陳貽{教授和人大的廖仲安教授。

不過后來廖仲安教授因身體原因臨時不能參加，實際上“只”到了八位。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恢復研究生教育后、全國第一次研究生畢業(yè)答辯終于“隆重舉行”。

陳凡想到唐冀明回憶當年畢業(yè)答辯時的講述，就有些頭皮發(fā)麻。

答辯委員會一共九名教授，實到八名，就以為只有八人參加嗎？！

no！

答辯那天，開始時間是上午九點，結(jié)束時間是中午12點，地點在武大大禮堂。

主持答辯的八位教授全部坐在大禮堂的舞臺上，舞臺下方，給唐冀明單獨擺了一張課桌，卻不是正對著教授們，而是呈45度角側(cè)對。

因為除了這些教授，武大幾乎所有教授也都全面出動，他們都坐在禮堂前兩排，近距離觀察這位敢吃螃蟹的同學。

除此之外，還有聞訊趕來的本校和外校的研究生。

可以容納數(shù)百人的大禮堂座無虛席，連臺階上都坐滿了人，還有外面的走廊……。

這哪里是答辯？

公審都沒這么夸張！

如果現(xiàn)在換成自己，那公審的不就變成自己了么？

陳凡連連眨眼，想到那個情景，就有點口舌發(fā)干。

自己這么低調(diào)的人，不必做那么高調(diào)的事吧？

其實，按時畢業(yè)也挺好的……

徐教授卻不明白自己的弟子很低調(diào)，見他不說話，當即說道，“如果是別的同學，即便成績很好，我也肯定不會提議他提前申請畢業(yè)。

你就不同了，現(xiàn)在的研究生課程對你來說，已經(jīng)遠遠不能為你提供養(yǎng)分。其實我給你的許多讀物和課業(yè)中，有很多都是博士學習階段的內(nèi)容。

碩士生三年，博士還有三到四年，以你的條件，不會讀到碩士就滿足了吧？”

陳凡見徐教授用問詢的目光注視自己，當即咧嘴笑了笑，輕輕點頭，“誒。”

徐教授瞬間瞪大眼睛，“嗯？”

陳凡趕緊說道，“我是說不滿足、不滿足。”

徐教授這才笑瞇瞇地點點頭，“正所謂一寸光陰一寸金，既然要讀博士，那不妨抓緊時間，提前申請碩士畢業(yè)，也好省出一年多的光陰出來。”

旁邊席教授點了點頭，隨即轉(zhuǎn)頭看著徐教授，說道，“國外大學有研究生階段碩博連讀的規(guī)定，甚至對優(yōu)秀的年輕學生，還有本碩博連讀的制度，只可惜，這一次的研究生條例，并沒有這方面的內(nèi)容，否則小凡也不用申請?zhí)崆爱厴I(yè)，然后以博士生的身份的入學，倒顯得多此一舉。”

旁邊劉教授立刻說道，“中南礦冶學院（后來的中南大學）倒是有個創(chuàng)舉，他們將‘研78級’、‘新78級’、‘老78級’三屆學生安排同堂授課，或許能為未來制定碩博連讀制度，提供相應的經(jīng)驗。”

陳凡在一旁聽著有點暈，研78級是第一屆研究生、新78級是參加78年高考被錄取的學生，而老78級，卻是參加77年第一次高考的學生。

把這三屆合并到一起授課？

確定不是因為缺老師的原因？

不管他暈不暈，反正他立馬多了一個任務，而且還是優(yōu)先級別最高的：寫畢業(yè)論文。

陳凡目前在讀的專業(yè)，仔細說來和易中天讀的一樣，都是“古代文學”研究，所以他的論文方向，也要圍繞古代文學做文章。

另一個，中文系并不是以培養(yǎng)“作家”為目的，哪怕是最接近“作家”的中文專業(yè)，正式名稱也是“漢語文學”，主要培養(yǎng)“具備一定的文藝理論素養(yǎng)和系統(tǒng)的漢語文學知識，能在新聞文藝出版部門、高校、科研機構(gòu)和機關(guān)企事業(yè)單位從事文學評論、漢語文學教學與研究工作，以及文化、宣傳方面的實際工作的漢語文學高級專門人才。”

簡而之，就是編輯、評論家這一類人，甚至連語文老師和廣告策劃也比作家更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