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生活中嘛,好吧,也沒見過。
他當然不會說這些,先叭了口旱煙,隨后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說道,“我在上海的時候逛商店,恰好碰上一個女同志在縫紉店取褲子。
當時買布料定做褲子的時候,那位女同志的要求就是要修身,不能做得太寬松。可是取褲子的時候,營業員交給她的,依然是一條滿大街都是的寬松的褲子。你猜猜是為什么?”
他沒有直接說結果,張文良卻咂咂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吭聲了。
楊書記坐在陳凡身邊,忍不住搖搖頭,“這些個小年輕,就是喜歡好看,也不管影響好不好,那褲子做得太緊,屁股蛋子都繃著,讓人看了影響多不好。”
陳凡默默抽著煙,頓了兩秒,又輕聲說道,“楊伯,你知道現在京城、上海、廣州這些大城市,最流行的衣服是什么嗎?”
楊書記夾了顆花生米丟嘴里,轉頭斜眼看著他,“什么?”
陳凡單手比劃了一下,“花襯衫、喇叭牛仔褲、蛤蟆鏡,這是男的穿的,女的呢,也差不多,花襯衫、喇叭褲,就是女士墨鏡不好買。”
雖然他用手勢比劃,可楊書記他們還是不知道那是什么,都兩眼茫然地看著他。
陳凡轉著腦袋看了他們一眼,嘿嘿笑道,“反正啊,那些衣服拿到你們面前,別說穿,估計你們看都不想多看一眼,直接扔河里丟掉。”
眾人面面相覷。
過了兩秒,黃保管員突然幽幽說道,“倒也不用扔了,剪吧剪吧,還是能當補丁用。”
陳凡頓時滿臉無語,過了好幾秒,才對著黃保管員豎起大拇指,以表敬意。
他隨即轉頭看著楊書記,正色說道,“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以前要求衣服必須‘合體’,那個所謂的合體,其實就是要遮掩人體曲線。
您也是老江湖了,見多識廣,那惡人真的會因為看不見曲線,就丟掉齷齪的心思?”
楊書記眉頭微皺,抽著煙想著什么,沒有說話。
陳凡抽了口煙,繼續說道,“也就是花襯衫、喇叭褲、牛仔褲都是從南方傳過來的,產量不高,很多年輕人想買都買不到,所以穿這種衣服的人、從表面上看還不多。
如果產量跟得上,再加上價格合適,多了不敢說,起碼有一半的年輕人會買這種衣服,至少買一套,跟朋友聚會的時候穿,這就是時尚。”
這時煙桿里的煙絲也燒完了,他磕了磕煙灰,喝了口茶,隨后也懶得再捏煙絲,將煙桿擱到桌子上,掏出兜里的過濾嘴煙,先一人散了一支,再叼一支在嘴里點燃。
緩了兩秒,才轉頭繼續說道,“我昨天到的地委,去找了棉紡廠的姜廠長,跟他商量羽絨服的事。”
聽到這話,所有人注意力更加集中,紛紛將目光投向他。
陳凡看了一圈,正色說道,“在我的勸說下,姜廠長決定親自去一趟省城,找領導申請批文,建一條羽絨服面料生產線。”
這件事之前陳凡就跟楊書記他們商量過,此時一聽面料生產線有望,都不禁露出興奮的神色。
張文良更是一拍大腿,咧著嘴哈哈笑道,“好啊,我跟你說,現在熟食作坊那邊每天都能積攢好多雞鴨鵝絨毛,雖然把這些東西清理一下,也能賣一點錢,可是比起咱們自己做鴨絨鵝絨,那價值就差太多了。”
陳凡笑了笑,繼續說道,“如果沒有意外的話,到今年年底,他們的生產線就可以投產。而我們的服裝廠應該還要更早一些建成,因為設備采購、調試,工人的培訓,這些都需要時間。”
他突然轉頭看著楊書記,輕聲問道,“楊伯,等咱們的服裝廠建起來,除了羽絨服,還能生產其他款式的衣服。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一種是公社供銷社里賣的那種……”
他說著比劃了一下,“就是你們經常穿的,幾塊錢一件的那種普通衣服,另一種是大城市里想買還要托關系,幾十塊錢一件的花襯衫和喇叭褲。
你愿意服裝廠生產哪種衣服?”
楊書記一聽,頓時糾結了。
選第一種?
樸實是樸實了,可是收入更樸實。
選第二種?
這個錢賺得,有點不安心吶!
陳凡見他不說話,再看看其他人。
好嘛,肖隊長、張隊長和葉隊長都皺眉思索。
這個在后世連想都不用想的問題,竟然成了自盧家灣發展副業以來,擺在他們面前的第一道“難題”!
張文良伸著腦袋,很想說幾句話,等他把目光投向陳凡,卻看見陳凡輕輕搖頭。
他微微愣了一下,只能無奈地把想說的話咽下去。
陳凡拋出一道“難題”,然后就不管了,提著酒杯跟楊隊長喝酒,隨即問道,“那些知青現在怎么樣?”
楊隊長放下酒杯,抽了一口煙,滿意地看了看過濾嘴,同時說道,“昨天省里剛發了通知,今年的高考時間是7月20號到22號,只有三個星期,他們現在都拼了命的學。”
他說完想了想,抬起頭看著陳凡,輕聲說道,“小陳,你要是有時間的話,看看能不能再給他們補補課。這些學生娃,跟以前的知青是大不一樣。
以前那些知青是什么樣子,我不說你也知道,如果是那樣,我不會跟你提半個字。
但這些娃娃,是真的用心。平時干活都跟村里社員們一樣,同時上工、同時下工,學習時間都放在業余。農閑的時候,還會去小學幫忙講課。
別的不說,就將心比心吧,看他們那沒日沒夜的樣子,我都有點心疼。”
陳凡抿抿嘴,琢磨了兩秒,輕輕點了點頭,“行。”
不管他們是真心還是作秀,能做到這個程度,也算是有心了,既然楊隊長都開了這個口,那他拉一把又何妨。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