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率教一愣,忍不住笑起來,這余大人的嘴果然有說法。
“這邊有我,另一邊有毛文龍和數萬遼東百姓,真當建奴敢完全信任他?”
“你說,他從哪里跑!”
趙率教抬起頭,認真道:
“大凌河,如果大人勝,他一定會走大凌河!”
大凌河古稱渝水、龍川、白狼水,遼代以后改稱凌河。
它不但是河,也是溝通東北與中原的交通樞紐。
曹魏征討烏桓、北齊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麗,均以大凌河谷為行軍主道。
“所以,我要最快拿下寧遠中左所后,在大凌河把建奴按在水里捂死!”
“眼下大凌河結冰了。”
“那就扔到大海里喂魚!”
趙率教聞忍俊不禁,然后認真道:“筆墨紙硯,我把名單寫給大人!”
余令拿著名單離開。
名單到手,余令就有法子和這些人聯系上,這次帶了這么多揮斥方遒的大臣。
此刻正是他們揮斥方遒的時刻!
余令要派出一個使團,去勸降吳三桂,王化貞很不錯,可以作為主使。
從趙率教這里離開,余令準備去視察其他的準備工作。
好多百姓在離開,但有一批人余令沒讓走,而是親自去安排!
這批人就是做“蘆葦鹽”的制鹽人。
“看到了沒有,這就是鹽戶,一群可憐人卻干的是大事,做的是最賺錢的活一個個卻活的不如豪門的家犬......
我們需要從這些人身上找出一個可行的辦法!”
“長蘆鹽!”(長蘆鹽不是一個地方,而是泛指渤海沿岸大片區域)
余令深以為然,張四維的父親張允齡就是長蘆地區的大鹽商。
張四教靠著哥哥張四維官至內閣首輔的大權.....
他成了長蘆鹽生意的實際管理者。
袁崇煥的座師韓爌雖不是張四教這樣的鹽商。
可他張家有鹽運船隊,還專營長蘆至宣府鹽引,掌握鹽引配額。
張四維,王崇古兩大家族通過聯姻形成鞏固聯盟。
從隆慶開始,再到萬歷年,他們已經聯手控制了河東、長蘆兩處重要鹽利,已經形成了壟斷集團。
一個掌管制鹽,一個管鹽引,另一個管運輸。
“里里外外的人都是我的人了以后,價格戰開始,官鹽滯銷,便宜的私鹽泛濫,私鹽吞噬官鹽,徹底掌握定價權。”
“神宗四十四年,朝廷欠繳鹽稅五百萬。”
朱由檢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余令說的這些是他沒接觸的,看不到的,也想不到的。
別人告訴他,張四維是一心為國的忠臣,挽救了大明。
“我...我不懂這跟袁崇煥大人有什么關系!”
“想知道?”
“想!”
“那我就隨便說說,不必在意太多。”
朱由檢認真的點了點頭:“嗯!”
余令開始講自己知道的,掰開了講,揉碎了講。
把這里面的利益糾葛講給一個十六歲的孩子聽,想想都覺得有些殘忍。
袁崇煥的座師是韓爌。
韓爌是鹽商的核心代表,眾人拼命的把袁崇煥往前推不是袁崇煥的能力很強。
而是袁崇煥的座師是韓爌!
袁崇煥一旦成為督師或者遼東巡撫。
無論是遼東的野戰部隊、天津的水師,還是山東登萊兩地的駐軍,理論上都歸其節制。
大小事他都可以過目,甚至有決定權。
“長蘆鹽!”
余令笑了笑沒說話,長蘆鹽就是渤海灣一帶。
河北省滄州(黃驊市)最有名氣,而督師或者遼東巡府剛好和長蘆鹽產區覆蓋。
孫承宗擔任督師很好,用人最起碼公平。
某個人守遼陽不戰而退是“微錯”,從遼陽挪到廣寧繼續當官。
某個人卻因為下屬的柳河之役而牽連去職還鄉。
“當個解悶的故事聽,一時之不得當真。”
朱由檢本來就敏感。
余令不想因為這些讓這個從小沒娘的孩子再遭磨難,余令很想讓這個孩子不那么的可憐。
“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余令沉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道:
“為什么啊,如果我不說個理由那就是再騙你,可如果我說,你是在他的懷里長大的,我也是,你信么?”
朱由檢一愣。
直到此刻,他才終于明白那個不怎么說話的人在背后做了多大的努力,自己竟然還懷疑他,不信任他。
余令走了,剩下的話沒說。
袁崇煥當上巡撫后在遼東推行的"商屯制",引入“開中法”,鼓勵鹽商在邊境募民屯田,用糧食換取鹽引。
這么做是沒錯的,卻也是錯的。
因為,官商一體,不分彼此,問題徹底大了。
前線戰場成了生意場!
在朱大典和“愛做官”大人的統計后得知,揚州鹽商江氏集團竟然也參與了進來,竟然獲得了食鹽專營權。(清朝乾隆時期江氏才落寞)
同時還有皮島至登州的軍糧海運業務!
朝廷通過遼餉從各地收上來的錢轉了一個圈,以一種不著痕跡的方式進了這群人的口袋里,錢就是這么沒的。
看著又跟來的朱由檢,余令揉著手里再也打不開的魯班鎖喃喃道:
“是啊,生孩子哪有娘不遭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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