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起藥碗,雙手呈遞:“娘子,先把藥喝了?!?
女子的眼睛一寸寸移向那碗湯藥,正在此時,隔壁亮堂堂的院子傳來人聲。
“爺回了沒?”
是陸婉兒的聲音。
她身邊的大丫頭回道:“前面小廝來傳話,說回來了,去了上房給夫人問安,一會兒便過來。”
“趕緊讓廚房將飯菜熱了,再溫上一壺酒,從‘吉慶樓’買的鹵味爺是最愛吃的,一齊擺上桌來?!标懲駜旱穆曇敉钢矏偂?
之后,一墻之隔的錦院熱鬧起來,細碎的腳步聲,還有低低的說話聲。
坐于窗下的戴纓看著墻那頭漫過來的光,多么刺目。
她將目光收回,看向桌上的藥碗:“去罷,不必守著,藥,我一會兒喝?!?
歸雁應了一聲“是”,默然退了出去。
在她出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又急急跑回屋,聲音里帶著壓抑的驚喜:“娘子,謝家小爺來了,過來咱們這邊了!”
戴纓那雙被黑色侵染的眼一忽閃,之后歸于寂然。
歸雁見她那樣無動于衷,急了,走上前,屈蹲在她的腳邊:“娘子,打起精神來,不能這么頹靡下去,后面還有好長的路要走……”
她說完,喉頭哽咽著追說了一句,“小阿郎在院子里看著呢?!?
不知是不是這一句,讓戴纓有所觸動,她的眼眸閃過一道異樣的光亮。
小廝在前提燈引路,身后主子爺的腳步略顯急迫,這使得他不得不在前面加快步調。
往?;劐\院總是不緊不慢的,今日竟是……往那邊去……
行到小徑的岔路口,謝容停下腳步,他往那座無光的院落看去。
衣袖下的手心出了許多汗,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抬步朝那院子走去。
進了院子,一眼便看到窗下的戴纓,心里狠狠一抽。
歸雁迎了出來,欠身行禮。
“怎么不掌燈?”謝容問,聲音透著不悅。
“婢子這……這就去掌燈。”歸雁趕緊說道。
他們這方院子已是許久不燃燈,只因娘子不喜光亮,說暗著好,暗著,她那雙幾欲哭瞎的眼睛會舒服一點。
謝容撩開衣擺,上了臺階,他沒有立馬進去,而是在門下立了一會兒,之后才進到屋里。
他將腳步放輕,走到窗邊,坐到她的身邊,正巧這時,院子里亮起了光。
在看到她那張毫無生氣的面容時,心里刺痛的連呼吸都不順了。
“阿纓……”
他輕輕地喚她。
戴纓側過臉,回看向他,聲音輕?。骸靶珠L,你來看我了。”
謝容將她額邊的碎發拂開,聲音里滿是心疼:“是我不好,冷落了你,阿纓……以后我再不辜負你?!?
“真的?”
謝容點點頭,他將手撫上她的臉,然后看了一眼桌上的藥碗,接著將藥碗端起,用湯匙攪了攪。
“把這藥喝了,把身子養回來,我們做長長久久的夫妻,好不好?”
“長長久久的夫妻?”
“是,你就是我的妻,我唯一的妻。”他舀起湯藥遞上前,“來,我喂你?!?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輕拂人心。
戴纓的眼神凝實,看向他:“我是你的妻,陸婉兒是什么?”
謝容嘴角帶笑,平平靜靜說出一句話:“我會休了她。”接著,他輕哄道,“來,將藥喝了?!?
戴纓在一瞬間的愕怔后,聽話地張開嘴,一口接一口地將藥汁飲下。
之后,院子里因為謝容的到來,熱鬧起來。
廚房備上飯菜,往房里送去。
戴纓看著那些飯菜,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一蹙,不過她很快調整好,將眼中的冷意藏起來,流露出一副讓人忍不住憐惜的表情。
用飯期間,謝容的目光貪戀地落在戴纓的臉上,不舍得移開。
就像是……久別重逢……
“阿纓,別擔心,孩子我們還會有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