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老天爺起了玩性,他用一塊透明的布遮住你的眼,讓你看見,又像看不見,欺騙你的所有感官,讓你遲鈍,讓你束手無策,讓你后知后覺。
戴纓慢慢地從床上撐起身體,試著喚了一聲:“夫君?”
她屏著呼吸,幾息之后,帳外傳來一聲回應。
而這一聲回應,讓她提吊的心漸漸放下,長長地吁出一口氣,然后揭開紗帳,往外看去,就見陸銘章坐在窗邊。
她趿上軟鞋向他走去,坐到他的身邊,許是光線太昏暗,她竟有些看不清他的樣子。
“夫君,怎么了?”
她覺著他有事瞞著她,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
“無事,只是突然睡不著,便起身坐一會兒,你快去睡罷。”他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靜。
天邊又是一聲雷鳴,雨落。
剛開始還能聽到“噼里啪啦”打在芭蕉葉上或疾或緩的雨聲,到后來雨勢太猛,只有一片嘈雜。
“下雨了……”她起身,走到窗邊,將窗扇推開一條縫隙,風裹挾著雨吹了進來。
她將窗戶掩上,再次走到陸銘章身邊。
“大人是不是有什么瞞著妾身?”她緊緊地握著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貼著掌心。
陸銘章轉過臉,搖了搖頭:“無事。”
他見她看著自己,神色擔憂,于是說道:“就是突然睡不著,想不到反叫你擔心。”
說罷,他牽著她從座位上站起,待要回到榻上,正在這個時候,房門被叩響。
“城主,君侯……”
是依沐的聲音,盡管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有意控制著,可仍能聽出聲音中的急促和慌亂。
不及戴纓開口,陸銘章問出聲:“什么事?”
門外安靜了一瞬,接著說道:“公主不見了……”
窗外電閃劃過,接著又是一聲悶雷。
戴纓就要穿衣出去,卻被陸銘章拉住:“外面這般大的雨勢,你別去,我去看看。”
戴纓心里焦急,堅持要一起去。
陸銘章卻將語氣嚴肅下來:“人不見了,在宮里不見的,宮門守備森嚴,她一定還在宮里,不會出去,阿纓,你聽我說,你讓軍衛(wèi)在宮里搜尋,我去那邊審問。”
戴纓點了點頭,想著自己行事不如他明決,這個關鍵時候便不去逞能,她也沒有什么可交代的,先找到人要緊。
那樣一個大活人,還是在軍衛(wèi)連夜巡視的城主宮,怎么會不見。
陸銘章也不多耽誤,披了一件外衫,隨手一系,闊步出了寢殿。
在他走后,戴纓招來依沐,吩咐道:“讓宮侍去軍部司的后衙,傳知長安大人,讓他速速進宮。”
依沐應聲去了。
雨夜,寂靜的宮城起了大的陣仗,軍衛(wèi)們舉著燃油的火把開始四處找人。
此時,寢屋中只剩戴纓一人,因為記掛元初,還有一些說不清楚的煩亂,在屋中來回踱步。
長安必然是不知道的,元初若是有個好歹……
這幾日戴纓心里本就煩亂,這會兒更是雪上加霜。
外面又是一聲雷鳴,一陣風來,“啪——”的一聲,原是窗戶被風吹開了,打在了墻上。
屋里沒有點燈,昏暗暗的。
微弱的夜光下,能看清雨水落在窗邊的桌案上。
桌上還有一個青瓷小盞,里面殘有陸銘章未飲盡的香茶。
她一手捉裙,慢慢地走過去,風雨撲拂到她的面上,她探出手,將窗戶輕輕掩上。
然后轉身,抽出巾帕揩拭面上的雨水,一面揩一面離開窗邊,剛走兩步,“啪——”的一聲,那窗戶再次被風吹開……
……
陸銘章坐著乘輦到了元初住的殿宇,殿里燃著燭,亮如白晝,宮人們?nèi)挤蛴诘兀s不敢。
他眼睛四下一看,落在一個宮婢身上,冷聲道:“你過來。”
阿娜爾從地上起身,雙手環(huán)于身前,碎步走到陸銘章跟前,她不敢抬眼,只低低地喚了一聲:“君侯。”
“怎么回事,詳細說來。”
人怎么可能不見,無論從哪方面講,都說不通。
元初不是無知無識的孩子,不會一味地頑皮,夜里亂跑,再叫人好找,何況外面雨勢這樣大。
另一個,宮里這么些人,也不可能莫名地,說不見就不見。
阿娜爾是戴纓支到元初身邊掌管她一應起居日常的大宮婢。
元初不見了,她逃不脫罪責,哪敢有任何隱瞞。
“回君侯的話,公主本已歇下了,夜里突然起身。”說到這里,她頓了頓,接著又道,“從寢屋出來后,她說想去殿外走走,不讓婢子們跟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