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什么?”
阿娜爾聲音清亮:“夜煙鈴。”
戴纓點(diǎn)頭:“香息?”
依沐接過話:“回城主,夜煙鈴是酒名,入口清冽,不辣喉,先時(shí)飲下,如飲清甜的果飲,只是……這酒滑詐?!?
“它將自己的烈性隱藏得極好,叫人誤以為它不傷身,不易醉?!?
“一盞下肚,尋常人已有四五分醉意而不自知,兩盞,便是六七分暈暈然,若是連飲三盞……任你是何等海量,必要臥倒于榻間,沉沉睡到天明方休?!?
“這還不算完?!卑⒛葼栄a(bǔ)充道,“吃了它,沉于夢(mèng)中,恍入仙境一般,仙樂清音入耳,‘夜煙鈴’由此而得。”
阿娜爾說完,看著過去,城主微微斂首,濃翠的花枝吻于她的下巴尖,那對(duì)白透的耳上點(diǎn)了兩枚石榴紅的鉆。
一個(gè)濃翠,一個(gè)血紅,對(duì)映著。
“晚間拿些來?!贝骼t說道。
依沐躬身應(yīng)是,待戴纓走后,阿娜爾問:“依沐姐姐,城主是讓我們多摘煙鈴花么?”
“城主讓我們晚間送酒去寢殿。”依沐說道。
到了中午,筵席真正開起來。
默城的議事官員以及家眷參加了筵席,筵席并沒有太過繁瑣的儀式,為得是見證。
歡慶過后,女子們穿著鮮亮的衣裳,于濃蔭處席地而坐,歡聲笑語不斷。
男子們則圍坐于戴纓下首,講著城中治安、來往商隊(duì)還有水源糧食等話。
默城不比大國,它是一小國,這里沒有高高在上的皇帝,自然也就不存在不可一世的官員。
一名年輕的議事官說道:“上月往來商隊(duì)登記,又增了三成,仍是按從前的抽傭,他們沒有異議,都說碼頭和貨棧的調(diào)度比從前快了,就是……”
“就是什么?”戴纓問。
“說南城門外的官道不好走……”
戴纓稍稍低眼,復(fù)抬起:“問清楚,到底是指‘路’不好,還是指‘人’不好,他們?nèi)羰遣辉刚f,就派人探清楚?!?
“若是路面的問題,從市稅中單劃一筆,修路,若是人的問題……查清楚了,依律懲處。”
年輕的議事官明白話中意思,應(yīng)下。
另有一議員準(zhǔn)備接話,赫里走了來,低下身,附于戴纓耳邊說了什么。
戴纓點(diǎn)了點(diǎn)頭,向下說道:“散了罷?!?
議事官們紛紛起身,行了退禮,離開了。
待人離開后,戴纓說道:“他人呢?”
“殿外候著?!?
戴纓從座位站起,走到殿外,四下一看,就見朔立在階下,他見她出來,迎著光朝她一笑。
“怎么不入殿?”戴纓問他。
“不進(jìn)了,我是來向阿姐告別的?!?
戴纓先是一怔,提裙下階,走到他的面前:“這是準(zhǔn)備離開了么,去哪兒?”
“出來好久,得歸家了?!彼氛f道。
戴纓原想勸他留下來,她能走到這一步,他功不可沒,留他在城主宮當(dāng)個(gè)統(tǒng)軍,或是別的什么,總比在市井謀生強(qiáng)。
誰知他說要?dú)w家。
“也好,是該回家?!彼f道,“你在外一年,父母必是想念你的?!?
朔沒有接這個(gè)話,仍照往常那樣,喚了她一聲“阿姐”。
“是有什么話要說?”戴纓問道。
少年拉長(zhǎng)腔子“嗯——”了一聲,眸光低低壓著,復(fù)抬起,正正看過去。
“不知下次出來是何時(shí),待到下次來,希望阿姐可以真正地開心,不是嘴角翹起的弧度,而是讓眼睛發(fā)亮的歡喜?!?
一語畢,想了想,問道:“阿姐喜歡吃什么小食,待我下次來,給你帶來?!?
戴纓見他語誠懇,被他誠懇的話語觸動(dòng),于是回答:“我喜歡吃綠豆糕,你若下次來,給我?guī)б缓??!?
“好,待我再來,給阿姐帶綠豆糕?!?
兩人又說了些話,朔不再久留,轉(zhuǎn)身離開,走到一半,回過身,立在那里,對(duì)著戴纓揚(yáng)聲道:“下次來,給阿姐帶世上最好吃的綠豆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