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城人自帶一種天然的松弛,這里,要山有山,要田有田,要海有海,物產十分豐富,人們不必那么用力地過活。
他們做起事來,慢悠悠,說話呢,同當地的氣候一樣,懶洋洋。
外面陽光晃眼,酒樓內置了冰匣,空氣涼絲絲。
一樓的客堂坐了好幾桌人,男女皆有。
男子穿著清涼的無臂長衫,敞著胸膛,下面穿一條束腳大褲,女子穿著半袖衣裙,腳踏小短靴。
“你們說小城主怎么突然說沒就沒了?聽說……”男人嘖嘖兩聲,“死得那叫一個慘,被剁成好幾塊,尸首都不全,哎喲……”
旁邊一女子接話道:“城主宮不是出消息了么,去鄰邦的路上遇匪,這才丟了性命。”
又一人插話道:“我看不像,倒像是……”
“倒像是什么?”
這人豎起一指,朝上指了指,再比一個手刀,對著脖子一劃,他問:“有沒有這個可能?”
此話剛落,另一桌的中年男子揚聲道:“不可能!”
幾名食客轉頭看過去,問:“怎么說,可是知道什么消息?”
中年男子說道:“蘇恩在鄰邦地界遇伏,那位剛入主城主宮,正是鞏固地位,同其他城邦交好還來不及呢,怎會在別人的地界主動生事。”
接著,中年男子又道:“依我說……”
“什么,快說。”其他人催促。
“叫我說,要么真就如城主宮發出的消息,被匪賊害了,要么……就是鄰邦人……”
他沒有說下去,這種話,點到即止。
……
城主宮,穹頂高聳的長廊,一排穿無臂裙衫的美婢于廊道緩行。
“讓開,讓開。”
一個急促的腳步聲使宮婢們讓道,讓這位主事大人先行。
赫里走到正殿前,問:“城主可在里面?”
殿前的宮侍回道:“回主事大人的話,城主在里面,主事大人稍候,這便往里報知。”
不一會兒,宮侍出來,引赫里進入正殿。
赫里隨宮侍往里去,走到殿中,就見戴纓坐在那里,穿著一身翠青色交領軟布半臂長裙,絲絳系腰,細長的手鏈像藤草一般,纏覆于圓潤白晳的小臂。
她的身邊立著一人,正是那名叫陳左的督工。
兩人低聲說著什么。
他簡直不敢相信,一個異邦女子,來默城不到一年,居然坐到了城主之位。
并且,她給自己打造了一副不敗的金身,第二代女城主和君侯流落在外的后人。
這一招,實在厲害。
到底是什么樣的經歷,讓一個看起來不那么剛強,甚至有些纖弱的年輕女子,擁有這般心性。
在滿是危險和不確定的境況下,有條不紊地一路通到底。
她坐上了一城之主的位置,他以為她該是高興的,得意的。
然而,他從她的面上看不出該有的歡喜,更揣摩不出她的心思,好像沒什么能調動她情緒。
只有在面對那個叫朔的少年時,她會因為他太陽一般的光熱回以一笑。
僅此而已。
赫里同自家夫人說,女城主看著是個美人兒,但那孤冷性兒……簡直不像個女人。
在他看來,女子或柔,或嬌,或熱情,或潑辣……是生動有熱氣的,反正不是她這樣。
不過,也許正是她這么個態度,使人不敢冒犯的同時,心生敬畏。
戴纓見了赫里,對陳左吩咐:“故土小院可以緩一緩,先將小筑擴建好,去罷。”
陳左應諾,去了。
待陳左離開后,赫里上前,行了一禮,說道:“城主,照您的吩咐,蘇恩已經下葬,按應有的規制,同前任城主蘇勒藏于一處。”
戴纓點了點頭:“好。”
赫里張了張嘴,最后還是閉上了嘴。
“什么事,說來。”戴纓說道。
“您是料定了蘇恩會去鄰邦?”
戴纓拿下巴指了指對面,示意他坐。
赫里告座。
戴纓開口道:“還得多虧你拿出的那封書信,先已告訴過他,不要去其他城邦,他不聽,有道是‘好難勸該死鬼’,他要去送死,怪不得我。”
赫里握有城主蘇勒的把柄,正是蘇勒和夷越五上姓的“朵氏”的通信。
當年,朵氏以私兵圍攻夷越都城,別的城邦只做中立,唯有蘇勒暗中相助,不僅應援兵馬,還輸送兵器和物資。
只因朵家向蘇勒承諾,一旦朵家奪得王權,便幫他攻打其他城邦,助他一統烏滋,成為烏滋君王。
戴纓只需將這一有實質證據的消息透露給其他幾位城主,那些人怎會放過一個失勢的前任城主之子。
若蘇恩聽了她的話,遠離烏滋,說不定還能活,誰知這人要自尋死路,攔都攔不住,怨不得她……
……
夷越都城……
一人一馬往王庭奔去,于宮門前翻身下馬,守衛軍肅正行禮,齊聲道:“達魯將軍。”
達魯下馬后,解除佩劍,入了宮門。
到了階下,大宮監迎上前:“將軍何事?”
“我要見大王,速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