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旁邊兩個年長的婦人正手指比畫,擠眉瞇眼地說著什么,戴纓行到跟前方聽清大概。
“你是從外地來的?”其中一年長的微胖婦人開口問向另一年長的高個婦人。
那高個婦人點頭道:“我是從另一個州來的,就是聽說你們這里的送子廟靈驗,特意帶我家媳婦走一趟,問一問娘娘,再求一求?!?
微胖婦人笑道:“來對了。”接著她又道,“別看這百子堂不大,但它的名聲是有口皆碑的?!?
高個婦人將兒媳拉到身邊,說道:“我這丫頭和我家那小子成親有幾年了,大夫也看了,藥也吃過不少,就是沒有半點動靜,可不愁煞人?!?
一旁的年輕小婦人衣著干凈,穿著一身紅底碎花面的短衫,下面是一條月白色褶裙。
見自家婆婆如此說,面上難免一紅,雙手絞著絹帕,靜立一邊不語。
微胖婦人先是在小婦人面上一脧,接話道:“所以說你們來對了?!?
“我只說幾樣,你聽聽,咱們城東布莊有一位娘子,比你家媳婦應該還長幾歲,嫁入夫家八年未孕,每月初一來此敬香,誠心跪叩,去年竟得一對龍鳳胎?!?
她又道,“還有,西街口賣炊餅的老漢,兒媳婦過門三載肚皮沒動靜,求了廟里一道符水回去,不出半年便喜得貴子?!?
別說高個婦人,就連那年輕的媳婦也是一臉訝異,想相信,又覺著過于玄乎而不敢信的樣子。
“真有這么靈?”高個婦人問。
微胖婦人半點不開玩笑:“還能騙你們不成,時間,人名還有住址都清清楚楚,似這類事情還有好些,我剛才說的那布莊娘子還有炊餅老漢的兒媳婦,你可以去打聽,看看是假話不是。”
高個婦人和自家兒媳滿臉歡喜地對看一眼。
微胖婦人接著說道:“所以我說你們來對了,這還不算什么,送子娘娘座下的長明海燈才是厲害的。”
“座下的長明海燈?”婆媳同問,“怎么個厲害法?”
“這百子堂就靠那盞長明海燈庇護,說是……說是燈焰明暗,能預兆祈愿結果,若火焰旺而穩,冉冉直上,便多是吉兆,倘若忽明忽暗,噼啪作響,則多半艱難?!?
“還有這一說?”高個婦人疑問出聲。
胖婦人是廟前做小生意的,知道的甚多,聽她說道:“曾有個婦人,年歲約莫三十,也是無兒無女,她那男人呢也是個好的,不曾厭棄她,多年來呢也不納小?!?
說到這里,停了停,又道,“同你們一樣,也是外城來的,后來你們猜怎么著?”
婆媳二人齊聲問:“怎么樣了?”
“娘娘座下的那盞海燈吶……爆出一朵雙蕊?!蔽⑴謰D人說道,“后來這對夫婦來還愿,才知不出一年,得了一對龍鳳胎。”
高個婦人趕緊雙手合十,念了一聲佛,向微胖婦人道了謝,拉著自家兒媳往廟里去了。
待婆媳二人走后,胖婦人無意一抬眼,看到不遠處一年輕美貌婦人,而她的身側立著一位身量修長,氣度溫靜的男子。
她笑著問他們:“來求子的?”
戴纓微笑地點頭。
“那快去,靈得很,必能得個好簽,上上簽。”胖婦人一臉和樂道。
戴纓禮貌地道了一聲謝,同陸銘章往前面的寺廟行去,行走間,不斷有人從身邊經過,皆是面容輕松,嘴角帶笑。
這讓她原本沉重的腳步變得輕快了些,心情也松快了些。
行至廟門前,兩人在廟前駐足,先于金盆凈過手,拭凈,陸銘章從懷里取出備好的潔凈銅錢,在請香處請了三支香,交到戴纓手里。
她雙手持著燃過的香,舉至眉心,面對大殿方向,閉目默禱片刻,然后上前,將三支香穩穩插入殿外巨大的香爐之中。
青煙筆直上升,戴纓心中微微一安,接著回過頭,對陸銘章露出一抹柔亮的笑意:“進殿罷。”
“好。”
兩人邁過高高的門檻,到了廟里。
剛踏入正殿,一股混合了香燭、木頭的馥郁氣息撲面而來。
舉目看去,座上供著一尊送子娘娘,金身不算新,面上油彩被歲月與煙燎浸潤出一種溫潤的光澤,眉眼低垂,唇角微揚,似看盡了堂下百般祈愿。
正如那位胖婦人所說,金身下供著一盞大海燈,燈火明亮旺盛,不時搖曳一下。
戴纓緩步上前,斂裙跪于蒲團上,雙手合十于胸前,看了一眼那盞海燈,然后閉目。
她在心中默默訴出有關子嗣的祈愿,并她同陸銘章之間的情緣穩固和家庭圓滿,幾句辭在心中翻涌。
末了,加上一句:“信女戴纓,誠心祈求娘娘慈悲庇佑,若得所愿,必來重修金身,以此答謝神恩?!?
最后三拜三叩,極盡恭敬,起身,再移至一旁的求簽處,跪于簽筒前的蒲團上,雙手捧起竹簽筒,閉目將心中所問再次默念一遍,然后持續地搖晃簽筒。
簌簌作響中,一支簽率先躍出,掉落地面。
戴纓心下又是緊張又是期盼,就在她將竹簽拾起,正待看時,身后響起一片驚惶的吸氣聲……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