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戴纓沒有好睡,次日晨間有些起不來,卻不得不睜眼,需要去上房給老夫人請安。
發(fā)現(xiàn)陸銘章也未起,這在往日少有。
他向來比她勤,多數(shù)時候,天將亮,他已出門,院里掌燈,他才歸來。
似是感知到身側(cè)細(xì)些的響動,他睜開眼,見她準(zhǔn)備起身,將她肩頭的柔發(fā)拂到身后,說道:“不必起早,再睡睡,今日我陪你去寺廟。”
戴纓懶懶地抵著他溫實的胸口,將額頭貼上去,聲音細(xì)小而困倦:“要去上房……”
“昨夜我已知會過,一早便有人去上房傳知,老夫人知道,不會說什么。”
戴纓聽了這話,“唔”了一聲,安心地閉上眼,偎進(jìn)他的懷里,末了補說了一句:“現(xiàn)在沒酒息了。”
陸銘章展袖環(huán)著她的身,讓她更加貼靠他,語中帶笑:“沒酒息了,那是什么氣息?”
她嘟囔一聲,帶了點撒嬌的意味:“這樣問下去還讓不讓人睡?”
他笑而不語。
在她沉入無意識之前,說了句:“干凈的,暖的……”呢喃的尾音從現(xiàn)實進(jìn)入睡夢中。
醒來后,陸銘章再難入睡,昨夜又虛驚了一場,他知子嗣之事一直橫亙于她的心間。
從前種種原因,每回行過房事,她都會服用避子丸,停藥之后,除開初到北境,那個時候她在大燕關(guān),他先行于虎城,之后的時日,他們幾乎日日在一處。
夜夜恩愛綢繆,而她又有心于生養(yǎng),完事后常躺一會兒再凈身。
如此這般,她那肚兒卻一直沒有動靜。
先時他也有過疑慮和擔(dān)憂,怕她身子不易受孕,經(jīng)昨夜黃老把脈,確認(rèn)她本人于子嗣一道,并無滯礙。
想來還是心思過重,致使神魂不寧,甚至夢魘不醒,現(xiàn)下見她睡得香酣,自己才松下一口氣。
戴纓醒來時,天已大亮,院子里卻是安靜,沒有一點響動,不同于往常。
身側(cè)的陸銘章并未睡著,她醒了醒神,在他懷里膩了一會兒。
兩人便召喚丫鬟們進(jìn)屋伺候。
因是去寺廟,戴纓只做簡單妝扮,著一身柔紫色的素服及地長裙,寬大的袖口鑲著五彩祥云紋,腰系錦緞帶,整個人看起來精神而利落。
陸銘章則是一身墨紫色圓領(lǐng)袍,束金鑲玉腰帶,腰墜流蘇玉佩,腳踏暗紋翹頭長靴。
因是微行,不設(shè)儀仗,只乘自家馬車往城外的送子廟駛?cè)ァ?
這送子廟據(jù)虎城百姓說,很是靈驗,出了城門往南邊行一程就到,不算太遠(yuǎn)。
馬車內(nèi),戴纓端坐,腰背挺直,不時揭起車簾往外看,看過后再規(guī)矩地將雙手疊放腿間,靜坐,坐不了一會兒,又揭簾往外看。
正當(dāng)她再一次揭簾之時,陸銘章出聲道:“只行了一半路程,還得一會兒。”
她轉(zhuǎn)過頭看他,他則牽著她的手,讓她靠坐過去,然后抬手撫上她的眉心。
“今日去送子廟,到送子娘娘跟前求一求,其目的是讓你寬心,現(xiàn)在一看,反讓你心神不寧。”
他微涼的指尖不輕不重地在她眉心輕撫,再撫至眉尾,在她的額穴處揉了揉。
說來也是神奇,叫他這么一摁一揉,一顆昏沉緊繃的腦袋還真就松乏不少。
她便放松身子,側(cè)靠過去:“大人說得是,妾身太過在意了,該寬松心神才對。”
“你若能真真實實地這般想就好。”他的雙手繼續(xù)在她的額穴處揉按。
她閉著眼,將他的雙手握住,拿下來,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心覆著他的手背,悠悠嘆了一聲:“若妾身真不能……”
“阿纓,去送子廟的路上,慎。”
“嗯,知道了。”
馬車于送子廟前停當(dāng),長安的聲音自外傳來:“阿郎,到了。”
陸銘章先下馬車,再回身將戴纓攙扶下車。
她立住身,展眼去看,寺廟不算大,前面種著幾株粗壯的,結(jié)著新葉的老樹,看上去嫩綠喜人。
門額上寫著“百子堂”三個大字,被香火熏灼得陳舊而朦朧。
此時還算早,廟間已有不少男女老少進(jìn)出,有些獨自而來,有些結(jié)伴而行。
有的是夫婦,有的則上是一兩名年長婦人陪同年輕的婦人,有衣著華麗光鮮的,也有布衣素服的。
“走罷。”他說道。
她點了點頭。
長安守著馬車,他二人往寺廟行去,剛走沒幾步,見一棵老樹下圍聚了三個婦人,兩個年長的,一個年輕的,那年輕的小婦人看著不過二十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