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的廢話,強忍著身上的劇痛,轉(zhuǎn)身便走。她的腳步,雖然踉蹌,但每一步,都走得異常堅定。
她沒有回頭,因為她知道,那個男人,一定在看著她。
直到阿月娜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樓梯的盡頭。
侍立在一旁的夜一,才終于上前一步,清冷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解與擔憂。
“公子,就這么放她走了?此女心性堅韌,戒心極重,今日見了您的手段,他日,恐怕會成為一個不小的麻煩。”
“麻煩?”
沈淵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夜一,你的格局,還是小了。”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投向了百越城外,那莽莽的南疆群山。
看著阿月娜踉踉蹌蹌,倉皇逃竄的背影消失在樓梯的拐角。
一直侍立在沈淵身后,未曾語的夜一,終于上前一步。她那秋水般清冷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凝重與不解。
“公子。”她的聲音壓得很低,“此女看到了您的手段,放任其離去,恐成后患。”
在夜一的認知里,斬草除根,永絕后患,是行事的第一準則。任何可能暴露公子行蹤,或是帶來潛在麻煩的活口,都應該被第一時間抹除。
沈淵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目光越過了百越城那喧囂的街道,投向了遠處,那連綿起伏,如同巨獸脊梁般,隱沒在云霧之中的南疆群山。
他沒有去看阿月娜逃離的方向,他的視野,是整片南疆。
“夜一。”他忽然開口,聲音淡漠如水,“你下過棋嗎?”
夜一微微一怔,不明白公子為何會在此刻,問出這樣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她恭敬地垂首道:“屬下愚鈍,只知搏殺之術。”
“搏殺,是爭一子之得失。”沈淵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遠方的群山,仿佛那片莽荒之地,就是一方巨大的棋盤,“而棋局,要的是全盤之勢。”
他轉(zhuǎn)過身,深邃的眼眸,平靜地落在夜一的身上。
“斬草除根,是最簡單的做法,也是最無趣的。”
“一顆有用的棋子,若是落在對的位置,能盤活整片疆域。”
夜一的心,猛地一跳!
她不是愚笨之人,瞬間便領悟了沈淵話語之中,那冰山之下的恐怖含義!
棋子……
盤活整片疆域……
公子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這個倉皇逃竄的南疆少女!也不是她身上那件所謂的“巫神之心”!
他的目光,從一開始就落在了整個南疆!
夜一的呼吸,在這一刻幾乎停滯!
她看著眼前這個,白衣勝雪,神情淡漠的男人,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與敬畏,瘋狂上涌!
她終于明白了。
阿月娜,不是一個需要被抹除的“后患”。
她是一個被公子,親手投入棋盤的誘餌!
公子放她走,不是仁慈,更不是疏忽!
想通了這一切,夜一緩緩地,單膝跪地,將頭,深深地埋下。
她那清冷的聲音之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發(fā)自內(nèi)心的顫栗與臣服。
“屬下……明白了。”
沈淵看著她,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重新轉(zhuǎn)過身,望向窗外。
此刻南疆的天空之上,風云漸起,烏云開始從遠方的天際線,緩緩匯聚。
一場席卷整個南疆的風暴,即將在他這位,幕后推手的撥弄之下拉開序幕。
沈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輕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只是一聲嘆息,卻帶著掌控一切的絕對自信。
“風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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