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睿坐在那里,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謙遜笑容,不時點頭應和,偶爾還會說幾句“父親教誨得是”“兒子謹記在心”之類的話。
沈云舟神色淡淡,偶爾應上一兩句,大部分時候只是靜靜地吃著菜,偶爾給易知玉和沈慕安夾菜。
易知玉嘴角始終噙著得體的笑容,仿佛對沈仕清那些明里暗里偏袒沈明睿的話毫不在意。
她一邊照顧著旁邊的沈慕安,一邊優雅地吃著飯,時不時還會附和幾句“父親考慮得周到”。
等到一頓飯吃完,天都已經黑透了。
屋外夜色沉沉,星星稀疏地掛在天邊。
屋內燭火通明,照著滿桌的殘羹冷炙,也照著各懷心思的幾張臉。
沈慕安已經在易知玉的懷中睡熟了。
他蜷縮在母親溫暖的懷抱里,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呼吸均勻而安穩,渾然不知今晚這頓飯上發生過什么。
沈仕清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終于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滿足后的慵懶:
“今天就談到這里吧。時辰也不早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吧。”
說著,他便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外走去。
見沈仕清要走,沈云舟和易知玉也站了起來。
一旁的沈明睿也連忙站起身,三人一同對著沈仕清行了禮,目送著他離開了飯廳。
沈仕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沈云舟才側過頭,對著身旁的易知玉輕聲說道:
“將孩子給我抱著吧。”
易知玉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將懷里熟睡的沈慕安輕輕遞給了沈云舟。
沈云舟接過孩子,動作輕柔而熟練。
他將沈慕安穩穩地抱在懷里,那寬厚的胸膛給了孩子最安穩的依靠。
他看向沈明睿,語氣平淡:
“那三弟,我和你二嫂就先回去了。”
沈明睿立刻點頭,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好的,二哥。”
沈云舟微微頷首,便帶著易知玉和孩子,一起走出了飯廳。
屋內,沈明睿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像是被夜風吹散的燭火,連一絲余溫都不剩。
他看向沈云舟離去的背影,目光幽深而復雜,唇邊那抹勉強的弧度早已不見蹤影。
他也未再停留,起身快步出了飯廳,朝著自已院子的方向走去,腳步匆匆。
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青石路上,將每一塊石板都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夜風輕輕拂過庭院,帶著幾分夜晚的涼意,吹動廊下的燈籠微微晃動,光影斑駁。
兩人并肩走在夜色中,朝著自已院子的方向緩步而去。
月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兩道影子交疊又分離,最終融為一體,靜靜地鋪在青石板路上。
身后,是飯廳漸漸遠去的燈火與人聲,隱約還能聽見丫鬟收拾碗碟的細碎動靜;
前方,是屬于他們一家人的院落,窗欞間透出溫暖的燭光,那是他們的歸處。
沈慕安在沈云舟懷里睡得香甜安穩,小小的臉埋在父親溫暖的胸膛里,偶爾咂吧一下小嘴,呼吸均勻而綿長,渾然不知大人們這一頓飯間的暗流涌動。
易知玉靜靜地跟在沈云舟身邊,步伐不疾不徐,裙擺在夜色中輕輕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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