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觀察著沈仕清的臉色,繼續道:
“若是她知曉,那二爺……豈不是也?”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李媽媽小心翼翼地窺視著沈仕清的神情,見他面色愈發陰沉,卻沒有出聲制止,便壯著膽子繼續說了下去:
“若是二爺已經知曉何氏的存在,知曉自已生母另有其人,那他為何都不來找您查證,不來問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下一縷氣音,卻字字都像刀子一般扎進沈仕清的耳朵里:
“二爺這般不和您提起半分,莫不是那何氏同他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又教唆他不要告訴侯爺您——想要暗中挑撥您父子二人的關系不成?”
這話一出——
“啪!”
沈仕清另一只手捏著的茶盞驟然碎裂。
茶水四濺,碎片崩飛,有一片甚至劃破了他的手指,殷紅的血珠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李媽媽立刻噤了聲,整個人縮了縮脖子,大氣都不敢再出。
她偷偷抬眼,看到沈仕清那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的臉色,心中一陣發寒,連忙低下頭去,再不敢多說一個字。
沈仕清眼中滿是陰鷙。
他低頭看著左手那方已經被自已抓得皺巴巴的帕子,那精致的繡紋扭曲變形,就像他此刻扭曲的心境。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翻涌著濃烈的陰鷙,甚至隱隱透出一絲殺意。
其實,在他聽到何氏還活著、甚至還和易知玉聯系上了的瞬間,他就已經猜出來了——他這個好兒子沈云舟,恐怕已經知曉自已的生母并非張氏,甚至已經知曉了當年發生過的那些事情。
否則,易知玉怎么可能和何氏搭上關系?
他的孫子身上,又怎么可能有何氏親手繡的荷包?
這一切都太明顯了。
可他的好兒子,知曉了這一切,知曉了何氏的存在,卻不來同他說半句,還表現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這分明就是防著他,打算替何氏隱瞞的意思,
他這態度,根本就是站在了何氏那邊,認可了何氏這個生母的存在。
不然,他怎么可能讓自已的孫子佩戴何氏做的荷包?
這個想法讓沈仕清的臉色簡直陰沉得可怕。
他抬起頭,看向李媽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安排人——把府里眾人的行蹤,全都給我盯住了。”
李媽媽立刻會意,連忙躬身應道:
“是,侯爺。奴婢知道了。”
“下去吧。”
“是。”
李媽媽恭敬地倒退幾步,轉身快步離去。
書房內只剩下沈仕清一人。
他坐在位置上,一動不動,只是定定地看著手里的帕子。
那帕子上,針腳細密,做工精致。
他看著那繡紋,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若事情真是如此,若沈云舟準備護著何氏這個生母,那就相當是打定主意要和自已唱反調了。
“云舟啊,云舟。”
他喃喃開口,聲音低沉而陰冷,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若是真要護著何氏,非要和我過不去——那就不要怪我不念父子親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