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仕清一臉陰沉地接過手帕,低頭看了一眼。
那手帕是尋常的素色絹布,邊角已經微微泛黃,顯然是有些年頭了。
可手帕上的繡紋,卻依舊清晰精致——那是一簇蘭草,針腳細密,線條流暢,收尾處更是有一種獨特的韻味。
李媽媽見他看著手帕,繼續道:
“這是當年何氏贈奴婢的手帕,奴婢放著一直未曾用過。這上頭的繡法,便是何氏特有的針織繡法,收尾是獨有的,旁人無論如何也模仿不來?!?
她頓了頓,抬起眼皮悄悄看了沈仕清一眼,又低下頭去:
“前幾日,慕安少爺在湖邊玩耍的時候,奴婢剛巧經過,又剛巧看見了慕安少爺身上那荷包。那荷包上面繡著的圖案,竟然也是一樣的針腳——奴婢當時就覺得奇怪?!?
“回去之后,奴婢將這手帕翻了出來,仔細對比了一番——果然,是一模一樣的針法,分毫不差。”
沈仕清的手指微微收緊,將那方手帕攥出了褶皺。
李媽媽繼續道:
“可慕安少爺的那個荷包,布料是現在京城最流行的款式,繡線也是時新的顏色,所以不可能是以前繡的,定然是近期才做出來的?!?
她抬起頭,看向沈仕清,眼中閃過一絲深意:
“可何氏繡法又是這般獨特,旁人根本學不來。奴婢這心里頭,便有了個大膽的猜測——”
她一字一句道:
“奴婢想著,這何氏,不會還活在這世上吧?”
沈仕清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陰沉。
李媽媽見他這般反應,膽子更大了幾分,繼續說道:
“奴婢知曉自已這想法實在是太過離譜,可是,當年的那場大火,雖說將何氏的院子燒了個干凈,也尋到了燒焦的尸體——可那尸體已經燒成黑炭,根本辨別不了身份。”
她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探究:
“若說何氏想要自戕謝罪,她大可以一杯毒酒,或者一根白綾了結,何必搞這般麻煩?又是點火,又是燒院子的?”
她抬眼看向沈仕清,一字一句道:
“可若她是想要借此逃走——那點火,便是最能混淆她身份的事情了。”
屋內一下子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仕清的目光又陰沉了幾分,
李媽媽將話說完,便低著頭恭敬地站著,等待主子的反應。
她能感覺到,上首那道目光正落在自已身上,冰冷刺骨,像是要將她整個人看穿。
片刻之后,她聽見一陣細微的聲響——那是沈仕清將手里的帕子驟然捏緊的聲音。
那方柔軟的絹帕,在他手中被攥成了一團,褶皺深深,幾欲撕裂。
沈仕清的眼中,翻涌著陰沉而陰鷙的神色。
那神色里,有震驚,有不可置信,更多的是一種被人戲弄了二十多年的憤恨。
何氏竟然還活著。
那個他以為早就燒成灰燼的女人,竟然還活著。
不僅活著,還藏在他眼皮子底下二十多年,還和他的兒媳聯系上了,還給她孫子做荷包——
他咬著牙,片刻之后才開口,聲音冷得像從地獄里刮出來的風:
“你剛說——你已經尋到了她的藏身之處?”
李媽媽見沈仕清問話,立刻打起精神,恭敬地回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