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帶著心疼、泛著血絲的眸子,在閉上的那一瞬,仿佛將所有翻涌的情緒都壓了下去——二十多年的思念,從未謀面的愧疚,得知母親還活著的震撼,還有聽到傷疤時的心如刀絞。
他在消化。
消化易知玉帶給他的這一切。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已然恢復(fù)了清明,不再有方才的茫然與無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那是下定決心之后、再無半分猶疑的堅定。
他站起身。
目光看向那道里屋的門簾,他又看向易知玉,對上她那雙溫柔鼓勵的眼睛,鄭重地點了點頭。
然后,他將手中的繡品輕輕放下,轉(zhuǎn)身,朝著里屋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去。
那步伐很穩(wěn),卻也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二十多年的時光上,踩在母親為他鋪就的那條血淚之路上。
走到里屋門簾前,沈云舟站定了腳步。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閉了閉眼。
那一瞬間,他在心里喚了無數(shù)遍那個從未當(dāng)面喚過的稱呼——母親。
片刻之后,他睜開眼睛,伸出手,掀開了那道門簾。
然后,他直接大踏步走了進去。
外屋,易知玉靜靜地坐在圓桌旁。
她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酒,
片刻之后,屋內(nèi)傳來一聲低沉嘶啞的聲音,那聲音里帶著壓抑了二十多年的情感,像是從胸腔最深處迸發(fā)出來:
“母親……”
那一聲呼喚,讓易知玉握著酒杯的手微微一緊。
緊接著,便是膝蓋落地的聲音——沉重而堅定。
然后是一聲急促的女聲,帶著驚慌、帶著心疼、帶著手足無措:
“云舟!你這是做什么!你快起來!”
那聲音里帶著隱忍了二十多年的淚意,終于在這一刻,再也忍不住。
緊接著,便是何氏壓抑的哭聲。
那哭聲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卻又怎么也止不住。
那是二十多年的委屈,二十多年的思念,二十多年的母子分離,終于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聽到屋內(nèi)傳來的哭聲,易知玉的眼眶不由得也有些發(fā)紅。
她深吸了一口氣,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那是欣慰的笑意,是釋然的笑意,是大團圓的笑意。
真好。
終于,圓滿了。
站在一旁的小香,也忍不住紅了眼眶。她抬起手,悄悄擦了擦眼角。
而此時,沈仕清的書房里頭。
沈仕清坐在書案后頭,臉上此刻滿是陰沉。
他盯著下首站著的人,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你是說——何氏還沒死?”
他頓了頓,目光愈發(fā)凌厲:
“不僅沒死,還和易知玉聯(lián)系上了?”
下首站著的李媽媽立刻恭敬地福了福身,低著頭,語氣卻十分篤定:
“是。奴婢認(rèn)得出慕安少爺腰間那荷包的針腳——那是當(dāng)年何氏特有的繡法,是旁人學(xué)不來的。”
說著,她從袖中取出一方折疊整齊的手帕,恭敬地走到沈仕清跟前,躬身雙手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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