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下!聽到沒有!不許唱了!”
可那扮她的角兒連眼風都未曾掃來,依舊按著戲本,一字一句,步步推進。
沈月柔渾身發顫,頭痛欲裂,猛地回過頭——正看見臺下垂手靜立的醉云樓掌柜。
掌柜的臉上帶著笑,那笑意讓她心頭沒來由地一緊,像是什么從腦中倏忽閃過,卻怎么都抓不住。
她跌跌撞撞沖下臺,一把揪住掌柜的前襟,聲音嘶啞:
“你是醉云樓掌柜!立刻讓她們停下!這戲不準唱了!不準再唱了!”
掌柜的卻只微微抬眼,面上依舊掛著那副恭敬又疑惑的笑:
“三小姐,您這是怎么了?您不是向來最愛看醉云樓的戲么?難道是今兒唱得……不夠真切?”
他說著,還抬頭仔細端詳戲臺,語氣誠懇如請教:
“是哪段情節欠了火候?還是詞兒寫得不夠像?還得請三小姐您指點指點——畢竟,這戲該怎么演,三小姐您應當……最清楚吧?”
沈月柔如遭雷擊。
揪著他衣襟的手一點點松開,整個人向后踉蹌跌去,好幾步才勉強站穩。
她望著那張恭敬帶笑的臉,嘴唇哆嗦,眼底盡是惶亂:
“你……你這話什么意思……你們醉云樓的戲,我怎么可能清楚!”
掌柜的上前半步,聲音壓低,笑意卻更深:
“三小姐這話說的,莫不是您這么快就忘記了那夜的事情嗎?若是忘記了,小的不介意幫您重新回憶回憶的。”
說著他說道,
“歸元寺,假和尚,新做的招牌,半夜密談,假裝劫匪。”
他每說一句,沈月柔臉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幾乎面無人色。
“住口!別說了!給我住口!”
她連退數步,后背抵上冰涼的柱子,渾身抖得如風中殘葉,
“你怎么會知道……不可能!不可能的!是誰!是誰告訴你的!是誰!”
她不敢置信——自已那夜在歸元寺布下的局,竟被這醉云樓的掌柜給知道了!
不僅如此,他還將它編成了戲,偏偏挑在今日——一切將成未成之時——當眾上演!
若是被易知玉聽見……她連日來的心血謀劃、即將到手的那一半沈家產業,頃刻間就會化為泡影!
她臉色慘白,強撐著兇狠的表情,聲音卻止不住地發顫,
“是誰派你來的!你到底想做什么?!”
腦中卻是飛快的思索著紕漏到底在哪?是那幾個收了錢就消失的假和尚反水了?還是貼身丫鬟小翠死前泄露了什么?亦或是那夜隨行卻“意外”身亡的婢女……提前留了后手?
掌柜卻只是和氣地笑著,仿佛在說今日的茶點不錯:
“三小姐素來愛遞本子、排新戲,故事又總那般‘精彩’……小的在戲樓里見得多了,心里佩服,便總想著多向您討教。誰知前些日子機緣巧合,恰好就瞧見三小姐親自‘演’了一出大戲。”
他微微傾身,聲音壓得低,卻字字如針,直往她耳里鉆:
“為了騙過二夫人,竟然能生生挨下一刀,三小姐這等‘敬業’精神,實在讓小的……佩服得緊。”
沈月柔面上血色褪盡,指尖冰涼,眼睛又瞪大了幾分,
“你……你居然跟蹤我?!”
“三小姐這話說的,小的哪里敢跟蹤您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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