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這玫瑰花露養顏,您嘗嘗。”
小香輕聲說著,又拿起一旁的銀剪,細心地將燭臺上有些過長的燈芯剪去一截,讓光線更加穩定柔和。
易知玉端起溫熱的玫瑰露,淺啜一口,清甜微暖的液體滑入喉間,帶著玫瑰特有的芬芳,確實讓她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些許。
她放下杯盞,翻開手邊最上面一本賬冊,就著明亮穩定的燭光,一行行仔細看了起來。
小香則安靜地退到一旁,拿起一件未做完的繡活,就著同樣的燈火,默默陪著。
屋內只剩下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偶爾夾雜著易知玉提筆在紙上記下幾筆的沙沙聲,以及窗外極遠處傳來的、模糊的更梆聲。
燭光將主仆二人的身影投在墻壁上,拉得很長。
易知玉專注于賬目數字,暫時將那些陰謀算計、血腥往事都擱置一旁。
這一刻的寧靜與尋常,在這深宅之中,顯得格外珍貴。
她知道,這份寧靜只是短暫的表象。
顏子依的蟄伏,魏媽媽背后的謎團,沈月柔虛偽滿是算計的“親近”,還有侯爺那深不見底的心思與手段……
一切都在暗處涌動著。
但此刻,她允許自已暫時沉浸在這玫瑰香氣的簡單世界里,為接下來可能到來的風浪,積蓄一絲力量,也享受這片刻難得的、屬于她自已的安寧。
易知玉正凝神于賬冊間繁復的數字,一旁的小香卻有些心不在焉。
她手中繡著一方帕子,針腳卻遠不如平日細密平穩,時不時“哎喲”輕呼一聲,手指又讓針尖給扎了。
聲音雖輕,在寂靜的屋內卻格外清晰。
易知玉從賬本上抬起眼,看向小香。
燭光下,小丫頭眉頭微蹙,咬著下唇,一副欲又止、心思全然不在繡活上的模樣。
易知玉瞧她那副樣子,忍不住唇角微揚,放下手中的筆。
“怎么了?”
她聲音溫和,
“今兒個這手怎的這般不聽話?連著遭罪。”
小香聞聲,像被驚了一下,忙擺手,臉上擠出笑容:
“沒、沒什么!是奴婢自已笨手笨腳,不小心扎到了,不礙事的!夫人您快看賬,不用管奴婢。”
易知玉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行了,我還不知道你?若不是心里憋著事,想著旁的東西,你那雙巧手何時出過這般差錯?”
她語氣帶著了然與縱容,
“說吧,是不是還有什么想不通、要問的?憋著也不怕把自已憋壞了。”
被自家小姐一眼看穿,小香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索性放下手里的繡繃,往前挪了挪凳子,臉上帶著求知若渴又小心翼翼的神情:
“真是什么都瞞不過小姐您的眼睛……奴婢……奴婢確實有個疑問,想了好一會兒了。可又怕打擾您看賬,這才……”
她攤開手,露出指腹上兩個新鮮的紅點。
易知玉笑了笑,將賬本往旁邊推了推,好整以暇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