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彷徨間,那轉機卻猝不及防地來了。
昨夜,沈仕清竟主動遣人來喚她過去。
伺候罷,她正思忖著該如何再試探一句,未及開口,他卻先提起了話頭。
燭影搖紅里,他語氣沉穩,說張氏身子已大好,他也已與張氏說明白了,張氏也答應了,就定在今日敲定納妾的事情,然后帶她一同過去拜見,順便把敬茶的禮一并行了。
那一刻,崔若雪只覺得心頭一塊巨石轟然落地,繼而涌上的是幾乎要將她淹沒的狂喜。
她盼這天盼了多久?
像是懸在井邊渴極了的人,終于瞧見了提上來的水桶。
昨夜,即便沈仕清事后照舊并未留她過夜,只讓她先回自己院子歇著,她也全然不以為意了。
納妾之事既已鐵板釘釘,待她名正順成了貴妾,往后來日方長,何愁沒有留宿之時?
回到自己的小院后她硬是一夜都沒有合眼。
輾轉反側間,全是明日要成為主子的事情,興奮的火苗灼得她毫無睡意。
天色將明未明,她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對鏡理妝,如臨大敵,又似奔赴盛典。
見張氏,自然要將自己最好的狀態拿出來。
雖說在心底,她早已將那位纏綿病榻的正妻刻畫成一個容顏凋敝、氣色灰敗的老嫗,絕無可能與自己這正當韶華的鮮妍相比。
但她仍要贏,且要贏得徹徹底底,毫無懸念。
從發絲到裙角,從眉黛到唇脂,每一處都需精致無瑕,要叫那病怏怏的正室在她面前自慚形穢,更要叫侯爺瞧著,讓他覺得自己的選擇再正確不過。
這般精雕細琢,自然耗費了不少時辰。
出門時未見沈仕清身影,只這沉默的婆子候著,她心里那根弦確實又繃緊了一瞬——莫不是又生變故?
侯爺莫非臨陣改了主意?
幸而她按捺不住問了出來,得了“貴客到訪”的解釋,這才將那點不安強壓下去,化作一聲如釋重負的輕哼。
思緒翻涌至此,崔若雪只覺胸中那股得意與膨脹愈發熱烈,幾乎要滿溢出來。
眼眸深處跳躍著明亮而近乎熾熱的光,仿佛已穿透眼前曲折的回廊,看到了那觸手可及的未來。
馬上!
馬上她就不再是這府里不上不下的寄住的客人,而是名冊上有位、月例有份、仆從稱一聲“姨娘”的主子了!
有了這正經名分,看誰還敢拿那種輕慢鄙薄的眼神瞧她!
而這,不過是第一步。
她自信能牢牢籠住沈仕清的心,更自信能將張氏那個色衰愛弛、徒占其位的老女人,一步一步從那正妻的尊位上拽下來!
待到那時,這侯府后宅真正的女主人便是她崔若雪。
至于那個易知玉?
哼,論起來不過是個晚輩,見了她,也得規規矩矩行禮問安。
待她根基穩固,將這些礙眼的人一一清理干凈……
那她與云舟之間,便再無障礙。
雙宿雙棲,白首不離,那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