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正是影十。
她聞聲直起身,卻仍保持著恭敬垂首的姿態,低聲稟道:
“確有事需稟告夫人。您先前吩咐屬下留意崔若雪那邊的動靜,今日……她那邊有動作了。”
“哦?”
易知玉眉梢幾不可察地揚了半分,手中剪刀卻未停,“咔噠”一聲輕響,又一片枯葉落下,
“什么動作?”
影十微微頷首,聲音平穩卻清晰:
“回夫人,崔若雪方才已出了西廂小院,眼下正由婆子引著,往張氏如今住的院子的方向去。”
易知玉手中花剪倏然一頓,一片半枯的蘭葉懸在剪刃之間。
她抬眸望向影十,眼底掠過一絲沉凝:
“她去張氏那兒?”
頓了頓,聲音又低了幾分,似自語又似詢問:
“是與父親同去的么?”
影十搖頭:
“并未見到侯爺身影。不過引路的婆子確是侯爺院里伺候的老人,想來應該是侯爺的吩咐。”
易知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緩緩站起身。
晨光勾勒出她素衣的輪廓,手中那柄銀剪在光下泛起一線冷冽的微芒:
“張氏那邊……如今身子已經恢復了嗎?”
“是。”
影十垂首答道,
“自停藥后,張氏身子便一日日見好。如今已經可以自由走動和說話,基本和常人沒有什么異議了。”
易知玉輕輕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剪柄:
“難怪……原來是因為張氏已經恢復了。”
她語氣里含著一縷極淡的諷意,卻很快隱沒在平靜的面容下。
影十又補充道:
“這些時日,崔若雪在侯爺跟前提起拜見張氏不下三五次,皆被以‘病中不宜打擾’為由擋了回去。但今晨天未大亮,她房中便已掌燈梳妝,語間透出是侯爺昨夜親口允她今日前去‘拜見主母,商議禮數’。看她院中那番動靜,頗有幾分……得意的模樣。”
易知玉聞,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極輕,如一縷薄霧掠過水面,還未漾開便已消散。
她低下頭,目光落在眼前那盆素心蘭上——青葉舒展,花苞半含,在晨光中靜默如畫。
庭院里一時寂靜無聲,只有風過葉隙的沙沙輕響。
影十垂手立在原地,身形筆直如松,靜候著下一道指令。
良久,易知玉終于抬起眼。
那雙眸子清亮依舊,卻仿佛淬過一層薄冰,平靜之下隱著洞悉世情的了然:
“嗯,我知道了。”
她頓了頓,聲音不高,卻字字分明:
“你親自過去一趟,就在暗處盯著動靜。無論發生什么——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無需現身,更不必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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