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夜風吹來,山間樹影幢幢,蔓草影影綽綽,一片森森然。
元初看著眼前的長安,眼中噙著淚,是驚是喜,半晌說不出來話,最后,她走向他,伸出手指按住他的衣緣,指下是微微凸起的紋路。
“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她問他。
長安沒有回答,她很快就明白了過來。
他放走了自己的父親,這算是背主。
這個世上,任何人都會背主,但長安不會背主……
她伏在他的懷里,“哇”地一聲哭了,雙手揪著他的衣領,她以為父親死了,以為自己和他再沒有可能了。
“那怎么辦,你之后要怎么辦?”她從他的懷里抬起頭,哭得梨花帶雨,臉上的淚珠在夜光下,細閃著,很是動人。
元初的眼睛雖然不大,可她的上下眼睫纖長,被淚水打濕后,就像被雨淋濕的燕羽。
他瞞著陸銘章放了自己父親一馬,在他威脅她父親的同時,他何嘗不是同樣受制于她的父親。
哪一日,父親拿“背主”來威脅他,他這個人,她是知道的,必然不會受她父親脅迫,最后的結果無非就是,要么陸銘章一氣之下打殺了他,要么將他驅離。
這兩樣,無論哪一樣對長安來說都是致命的。
他將陸銘章的命看得比他自己的更重要。
長安撫拍了兩下懷中人,他本想將此事隱瞞下,誰也不說,然而現在元初知道了,他就不能再對阿郎隱瞞下去。
“明日楊夫人和小皇子離開,此事暫先放放,過兩日,我去宮里一趟。”他說道,“向阿郎請罪。”
元初呼吸一窒:“君侯是個鐵面神,除了阿纓,他對誰都不會心軟留情,你不能一個人去,你去了還能走出來?”
元初打定主意:“那日我和你一起,我去求阿纓,讓她在君侯面前說一說,興許君侯一心軟,這件事情就過去了,不計較了……”
長安將她的話打斷:“不可。”
“為何不可?”
“我瞞著他,已是犯下大錯,你若再從中插一腳,讓娘娘出面,阿郎他嘴上不說,面上不顯,心里哪能不清楚,屆時……”
“屆時如何?”元初追問。
“屆時,他看在娘娘的面子上,雖不會責罰我,可我在他心里也失了位置,他不會再給我半點信任,這是我萬萬不愿意的,不如我向他坦白,求一個寬恕。”
她懂了,這件事情需要他一力扛下來。
次日,元初進到宮里。
楊三娘等人的行當已在宮人的收拾中妥當,隨時可以起程,戴纓見元初來了,往她身后看了看,問道:“行當都理好了?”
說罷,見元初囁嚅著不說話,臉上也有些紅。
“怎么了?”她問。
元初低聲道:“阿纓,那個……我……”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娘娘和佑兒回去,這一次,我就不隨他們走了。”元初快速往戴纓面上看去,又快速斂下眼皮。
戴纓認真看向元初,在她的面上端詳,問道:“我仍是那句話,你可想清楚了。”
能讓元初心甘情愿來默城,只有長安,讓她離開的,也只有長安,現在她選擇留下,不用想,仍是為著那一人。
元初抬起頭,語氣雖然不響,可腔子卻是篤定的:“留下,不走了。”
她不愿意走,戴纓不會不同意,之后攜同她一道,送楊三娘一行人到港口,楊三娘上樓船之前又同戴纓說了好些話,心里盡是不舍。
“娘親,你放心,待孩子大些了,我帶他去羅扶看你們。”戴纓說道。
楊三娘紅著眼眶,說不出話,就怕一開口又掉眼淚,元佑拉著戴纓的衣袖,讓她屈下身。
“阿姐,等你肚里的小嬰孩出來,我才真當舅舅哩!”
戴纓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
楊三娘轉頭看向元初,也沒多說什么,拉著她的手輕輕地拍了兩下,之后便領著一眾人登船離去。
晚間,戴纓和陸銘章用過晚飯,于御園閑適散步。
她如今已有三個月身孕,平日又貪嘴,整個人圓潤了不少,好在還是前期,不必太過控制食量。
她衣衫的料子輕薄,只在腰間系一根細細的帶子,略顯寬松。
風一吹來,薄軟的衣料下顯出一個微微隆起的腹部,不算明顯,乍一看,就是腰肢圓潤了些。
這是他和她的孩子,在他心里是不一樣的,他會竭盡所能為這個孩子謀劃得更多,更遠,為他打下一整片疆域……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