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和戴纓坐于樹下,不一會兒元佑和阿瑟興沖沖地跑了來。
兩人你追我趕,阿瑟就要往戴纓懷里沖,陡然想到什么,又剎住腳,只輕輕地撲到她懷里。
還和戴纓說:“等娘親將小妹生出來,我就好好保護她。”想了想,又追說道,“我現在就保護她。”
父親告訴他了,娘親肚子里懷了小寶寶,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沖撞,要小心。
他將小手貼在戴纓的肚子上,笑問:“娘親,小妹知道我在和她說話么?”
戴纓和元初聽到這童童語,也跟著笑出聲。
“小阿瑟,她還不能聽見。”元初說道,“等娘娘的肚兒再大些,小寶寶慢慢長成了,或許就能聽見外面的聲音,聽見你這個哥哥在跟她說話了。”
“真的?”阿瑟問。
戴纓笑著撫了撫他因為玩鬧而汗濕的小腦袋。
元佑對著元初響亮地叫了一聲“堂姐”,然后又轉身對著戴纓喚了一聲“長姐”。
這時有那村人從小徑穿行,擔子里裝著新鮮的果子,紅的果,綠的果,還有那紫色的像葡萄一樣大小的果,全雜堆在一個小簍筐里。
歸雁和依沐見了,上前將村人攔下,問了價錢,索性將那擔子里所有的鮮果都買了下來。
然后喚來幾個隨行的小丫頭,讓她們將果子拿到附近的溪流邊,仔細洗凈了再拿回來。
連隨行的宮人們也都分了一些。
眾人席地而坐,吹著風,吃著甜津津的果子。
這時阿娜爾雙手托著一個簸箕走到戴纓跟前,欠身道:“娘娘,婢子將這鮮果拿些給君侯和另幾位大人嘗嘗,他們在那邊議事,想必也渴了。”
戴纓“嗯”了一聲:“去罷。”
阿娜爾便歡歡喜喜地抱著簸箕往不遠處走去。
在她走后,元初往嘴里丟了一個青色的果子,咬碎,緩緩吞咽下,看似不經意地側過頭,望向一個方向。
那里或坐或站了幾人,皆是身材高大、肩寬背闊的軍中武將。
他們自然而然地圍成一個松散的半圈,圈口坐著的是陸銘章,他沒有說話,多半是其他幾人說,他靜靜地聽著,偶爾頷首,或簡短地插問一兩句。
他的身后站著的那人比他更安靜,他的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眸光向周圍鋪展開,連空氣中的異樣波動也不放過。
他的目光陡然和她撞上,頓了一下,再不著痕跡地移開。
這時,阿娜爾走來,她將簸箕先端至陸銘章跟前,半屈下身。
“君侯,這是剛摘的野果子,新鮮得很,婢子送些過來給您和諸位大人嘗嘗鮮,解解渴。”
陸銘章的目光從正在說話的將領身上移開,掃了一眼簸箕里的果子,神色平淡地從里面拈起一顆紅果。
阿娜爾臉上笑意更盛,往周圍其他幾名軍將走去。
她長得明艷,腔調俏皮,今日隨行的幾名武將都是烏滋人,烏滋男兒喜歡女人們外放、大方、潑辣,不喜歡那等小家子氣的忸怩作態。
阿娜爾是典型的烏滋女,活潑俏皮,長得也動人,對于她貿然打斷他們的談話,幾人沒有顯出不悅,反而笑著接過她手里的果子。
她走到長安跟前,屈了屈身子,將手里的簸箕舉上前:“長安大人。”
不遠處的戴纓見了,笑著對元初和幾名大宮婢打趣道:“信不信,長安不會接,這是白遞一趟。”
其他幾人輕笑出聲:“是呢,長安大人從不吃別人遞的東西。”
元初陪笑了幾聲,往戴纓面上看了一眼,沒有說話,接著側過頭看過去。
然而,出乎眾人所料,長安居然從那簸箕中挑了一個。
“這可是稀奇,看來是這果子太誘人了。”歸雁笑道,“我和依沐買得夠多,一會兒大家都包些回去。”
眾人笑笑鬧鬧,只有依沐笑得淺淡,她的目光落在元初的面容上,然后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暮色時分,眾人開始返程。
元初的馬車沒有隨大隊馬車回城主宮,而是往她自己的府宅去了。
她坐在馬車里,這種孤獨感,她已漸漸適應,從前那個喜歡熱鬧,總也閑不住的自己不知何時消失了。
馬車停當,車簾被揭起,一抬頭,看見車外之人有些意外。
長安見她發怔,問道:“怎么了?”
元初搖了搖頭,他將她抱下馬車,理了理她的裙擺。
晚間,兩人于屋中用飯,長安仍是將下人揮退,他用罷飯,照先前那樣坐在她的對面,見她小花碟里的菜用得差不多時,便給她布菜。
直到她不緊不慢地吃完碗里的飯。
元初罷了碗筷,以香茶漱口,接著再看向對面的陸長安。
長安說道:“我瞧你才用過飯,又坐了一下午車,容易積食,要不……去后園走走,消消食?”
元初想了想,也好,于是兩人出了屋門往后園行去。
阿娜爾見了,趕緊跟上,隨在他二人的身后。